林逸然喉咙发咸,剧痛随着心脏的节律一下一下鼓动,整个人被窒息感紧紧包裹。此刻他周身的绿色光晕几乎消失不见,似乎用尽了全部的能量。光芒黯淡的剑随他垂下的手落入水中,同他一起坠向海底深处。
他看见海面的光亮越来越远,看见亚尔垂眸看向他时,那面无表情的脸,眼神中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哂笑。
就这样结束了吗?这最后一幕真是漫长。
一片混沌之中,炽烈的光芒强硬地闯入视野,滚烫的温度传达到皮肤表面。林逸然用尽仅余的一丝气力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
他从未想象过如此壮观而惊心动魄的景象,滔天烈焰浸入沸腾的海水之中,目之所及都是映照得通透的火红,与其说像熔炉爆裂、岩浆喷流,倒不如说像...太阳淬入大海。
所有的生命,都要被蒸发殆尽!
从炽亮温柔的天堂之光中,伸出一只手,将他紧紧拥抱在怀里。
林逸然知道,自己再也忘不掉这个怀抱的感觉。
火焰的中心,一切事物都本该被极端的高温汽化,却还有那样的沁凉的气息,颤抖的手指,和盈满悲伤的湿润的眼睛。
断裂的骨骼开始复位,破损的内脏重新修复。林逸然脱离海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略略平复后,他看到海浪在黑暗中一遍遍亲吻细细的沙滩。
“梁澈?”
“我在呢,”他理了理林逸然湿透的额发,向远处瞟了一眼,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杀了他。”
林逸然拉住他的袖子:“让他去吧。我已经打败过他了,而且我也没死,不是吗?”
“这只是个虚拟世界,消灭一个,你的敌人就少一个,你不必为此有负担。”
林逸然还是摇摇头。
梁澈略带苦涩地笑了,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不狠心一点,之后怎么杀魔王啊...”
良久的沉默后,林逸然向天空一指:“快看,好多星星啊。”
梁澈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藏蓝色的纯净夜空中繁星点点。
“你许了什么愿望?”梁澈问。
林逸然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我都不敢和人说我的愿望,因为实在有点幼稚了。”
“是什么呢?”
林逸然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也没什么,我只是希望能以我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我想去做内心真正想做的事,做让自己快乐的事,做让我不后悔曾经活过的事。”
只有潮水轻抚沙滩的沙沙声。
“我想自由。”林逸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泪水沿着脸颊边缓缓滚落,“我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不自由。”
“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的生活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却既不愿满足,也不敢停下。我总是被告知,先做该做的事,再做想做的事。我一直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我被认为该做的事,但我什么时候做想做的事呢?更要命的是,我到底想做什么事呢?我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灵感和动力,也失去了激情和斗志,剩下不得不用来维系燃烧的,是我的血和肉。就像以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买房、结婚这类俗套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不是因为以前我比别人看得开,而是那时候年轻。但它们早晚会抓住你,绳套系紧时你才发现自己早就在陷阱中了。原来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早已被标好了用途。”他说着说着,越发愤怒和悲哀,“我就是为这种事而活吗?”
梁澈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他。
林逸然抹了把脸,说:“不说这个了,你的愿望呢?”
“...我的愿望是再遇到你。”
林逸然眨眨眼,忽然眉头一拧,瞪着他说:“你耍我呢?我什么都说了,你一点也不告诉我?”
梁澈面色如常地说:“我说真的。我一直很想你。”
林逸然闻言顿住了,一时不确定他什么意思。
“你和你的那个女朋友还在一起吗?”梁澈忽然问。
林逸然好像被戳到心虚处,不敢看他的脸,目光四处乱飘,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没多久就分手了。”
林逸然在心里痛斥自己没用,大学生不能谈恋爱吗?犯法吗?心虚个什么劲啊。说起来,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渐渐和梁澈失去了联系。
大约开学典礼前后的时候两个人关系最好。林逸然正坐在角落昏昏欲睡,梁澈忽然从操场阶梯座椅后面的阴影里探头出来,叫林逸然出去玩。两个人一个翘了课,一个逃了开学典礼,把其他朋友都抛下,兴致勃勃地跑到学校后面的海滩,那是林逸然第一次去那片海。
“为什么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