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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真的很大,不是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也不是因为赵仁可能是好人。

    而是每每有了记忆,她都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那个自己,生活在灰空镇,灰空镇,不就是噩梦世界的小镇吗?之前官方通报里提到过现实世界里没有这个小镇。

    于是,她觉得那个自己也是自己,是噩梦,让她想起来了。

    记忆和情感似乎是一个人的自我形成的基础。

    当她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另一个人的感情,她也就实实在在地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另一个人了。

    柳章文其实有点害怕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父母,这一份记忆不适合跟父母说。

    她愿意告诉景玲,一方面是她真的承受不住了,这些事情憋在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另一方面是景玲真的很可靠,她一看就是一个很成熟有想法的人。

    果不其然,她的景姐先是惊讶,紧接着说道:“咱们一点一点地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肯定会有办法解释清楚。”

    紧接着,景玲问道:“你跟其他人说了吗?”

    这个很重要。

    “没有,我只跟你说了。”

    “你没有告诉你妈妈吗?”景玲毕竟和人认识了这么久,就算以前关系一般的时候,她也知道柳章文的妈妈会在学校门口给她送饭,让她去校门口拿,关系应该很不错。

    “没办法说,我妈,还有我爸……在我这个奇怪的记忆里,我跟这两个人都是仇人……”

    这下子是真的没办法睡觉了,得先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景玲帮她把贴片取下来,准备听听她讲自己多出来的记忆。

    柳章文把被子团吧团吧,然后和景玲挨着坐,开始说了起来。

    “我第一次莫名出现记忆是在学校午休的时候,脑海里就是一下子出现了一段记忆,记忆里我是个中年女人,在一个很奇怪的山坡上,我和一堆中年女人一起,我们背着很多树苗,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们是去种树。”

    这一切都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认知,但是这段记忆似乎给了她一些新的认知。

    景玲觉得柳章文不会说谎,因为她应该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柳章文补充道:“对了,这个中年女人就是……第一天晚上,大家听到的那个说话的女人,她说真可怜的孩子。”

    景玲也记起来了,当时有人挨打挨得最少,理由就是出门以后,听街上其他人说话,直到听到一个中年女人说这孩子真可怜,然后就去求助这个中年女人,让她带自己去找爸爸。

    严格来说,这才是第一个庇护者。只是庇护的范围不够大,所以大家都没有把这个中年女人算在庇护者里面。

    柳章文还能给景玲补充一下背景:“政府有个种树计划,承包给了一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就招了我们这种中年女人,一天一百块钱,去山里砍一些树,再栽政府给发的树种。”

    景玲:“……”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得好快。

    “我记忆里,我是个命很苦的中年女人,男人癌症死了,我还有两个娃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我原本在镇上的砖厂做工,一个月能有五千。”

    记忆真的很有意思,这份记忆里,她回忆起来的时候又好像是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看着中年版本的自己在砖厂里面一铲子一铲子地把碎石头铲到传送带上。

    一切都那么真实。

    “砖厂的灰尘大,我总是咳咳咳,老板说我这个身体不行——”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在她记忆里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着:“肺痨病的身体,就干了这点活?今天你要是弄不完这里,也别怪我不客气,明天就不用来了。”

    现在想来,觉得好不可思议,没有劳动合同,没有赔偿,随随便便说一句你不用来了,她就只能算了,而且她还很有可能是工伤,可是在梦里面她就是个没有文化的中年妇女,她甚至连工伤赔偿和劳动合同这个概念都没有。

    景玲正要跟着骂一句,这是什么黑心老板啊。

    然后,就看到柳章文抬起头来,看着她,这姑娘神色完全不对。

    “怎么了?”

    “你猜这个老板是谁……”她的记忆里,这个刻薄尖锐的砖厂老板皱着眉头,一副恨不得把工人当奴隶整的死样子,而这幅死样子的人,在她记忆里还有另一幅模样。

    “是谁?”感觉不太对啊。

    就是这个刻薄的砖厂老板,在她自己的记忆里,是给她钱从来没有手软过的爸爸,她经常抽风要创业,每次都祸害她亲爸的钱。

    柳章文说道:“而这个老板,现在,是我爸……”

    好崩溃的一件事。

    景玲此时此刻不得不握住对方的手:“那你在家里还好吗?”

    “就……尽量不去想。”

    景玲:“……”难怪不能跟自己家里人说。

    “后面还有更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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