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哪里有什么立场去心疼别人。
她做不到那么大方, 甚至连装作不在意都难,心底早被细小的醋意填得满满当当。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乱转,全在想裴蘅和赵星澜, 这会儿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其实根本没想去普外找马乔,就是想随便溜达溜达,消磨点时间,省得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路过护士站时,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程然,纷纷笑着朝她招手。
等程然走近,那个瘦瘦的小护士还接着刚才的话头吐槽:“平时看马乔那么干脆一个人,怎么一碰上感情就这么拎不清。什么事业方向不同,全是借口,我看就是那男的在外面有人了,故意找理由跟她分手。”
旁边的护士立刻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都看见马乔为他偷偷哭好几回了。”
瘦护士一脸愤愤不平:“前段时间马乔跟八床那个老太太差点吵起来,不就是因为这男的吗。那天她可惨了,被老太太骂不配当医生,回头还被裴医生狠狠说了一顿。”
她提到“裴医生”时,下意识瞟了程然一眼,赶紧转了话题:“要不我们给马乔介绍个靠谱点的?哎,你们有认识的吗?”
“没有。”
“我也没有,我自己还单着呢。”
气氛一时卡壳。
瘦护士转头看向程然,笑眯眯地凑上来:“小然然,你认识的优质男肯定多吧?”
程然眨了眨眼,老实摇头:“别说优质男了,我好像……连普通男性朋友都没几个。”这话一点不掺假。要不是捡了嘟比,她的生活除了画图还是画图。
瘦护士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一种“你好厉害”的表情,跟其他几个护士对视一眼,齐刷刷朝程然竖起了大拇指。
嗯?程然没太看懂,也没多纠结。听她们刚才的意思,马乔这会儿八成在偷偷哭。她没什么恋爱经验,可过去递几张纸巾,总归能安慰一点。
护士说马乔在天台。程然坐电梯上去,一推门就看见马乔坐在地上,白大褂脱在一旁,身边零零散散摆了一堆可乐罐。
程然刚走过去,就见马乔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单手把空罐狠狠捏扁,“哐当”一声砸向对面墙壁。没倒干净的可乐溅出来,在墙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程然犹豫着走过去,手在兜里攥着纸巾,见马乔眼下并没哭,便悄悄又把纸巾揣了回去。她走到墙边,把地上三四个被捏扁的可乐罐一一捡起来,看了圈没找到垃圾袋,就干脆攥在手里,又弯腰拾起马乔的白大褂,这才挨着她席地坐下。
马乔本来心里堵得厉害,看她一套行云流水、勤俭持家似的操作,瞬间被逗得气都散了大半,开玩笑说:“小然然,你是很穷吗?”
程然扯开嘴角朝她笑了笑:“你知道可乐罐子会唱歌吗?”
“什么鬼?”
“你等着,我让可乐君给你展示展示他绝妙的嗓音。”
程然说着,一手捏住一个易拉罐,轻轻对敲了一下,再交错着缓慢摩擦,又轮流贴着地面轻轻滑过。清脆的撞击声、细碎的摩擦声、轻微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居然真的拼凑出一段粗糙却轻快的旋律。
如此重复几遍后,她把手里两个罐子往马乔手边的那罐轻轻一碰,收回手,一脸认真严肃地问:“好不好听?”
“……”马乔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说实话,单拿出来并不好听,易拉罐的声响还带着点尖锐。
换作刚才的心情,马乔说不定早就皱眉打断了。可程然把每一下都放得很轻,节奏又稳,竟莫名生出一种治愈感,让她原本烦躁压抑的心情,一点点松了下来。
程然轻撞马乔的肩膀,小眼神往马乔身侧的可乐上瞟。马乔以为她想喝,都要伸手给她拿了,却听她说:“听了可乐君的歌,就对他好点,就算要捏扁,也要彻底喝干净了再捏嘛。”
“…… 噗。”马乔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随手拿起一罐可乐递给程然,“这种奇奇怪怪的招数你从哪儿学的?”
“不告诉你。”程然拉开拉环,仰头轻轻喝了一小口。
“哼,那你有没有用这套对付过裴医生?”马乔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又改口,“裴医生那种三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的老古板,应该不吃这套。”
程然忽然想起午饭前在车里,自己好像不小心撩到裴蘅的样子,心里默默觉得,他其实……应该挺吃的。
但嘴上没接话,她是来安慰人的,总聊自己的事不像话。
可她实在没安慰失恋人士的经验,嘴巴张合好几次,最后只干巴巴憋出一句:“你下次想喝可乐,可以叫我。”
这算哪门子安慰?
马乔却偏偏被戳得心头发酸,早就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她也不避着程然,干脆对着她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