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枕头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程然快步走过去,弯腰抱起雪团的瞬间,鼻尖钻进一缕熟悉到她几乎可以立刻识别的气息——清冽的檀香。
裴医生的味道。
不是简单的檀香,是有些清润绵长,混着一丝松树枝的味道,裴医生办公桌上有一个小小的护手霜,就是这个味道。
她几乎逃似的跑出了房间,靠在阳台窗户上,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被她无数次肯定又无数次推翻的答案,仿佛在此刻确定:雇主就是裴医生。
雇自己喂猫的居然是裴医生?
这什么偶像剧桥段?
程然不觉收紧胳膊,怀里的雪团被抱疼,惨叫了一声。
程然回神,慌忙俯身把猫放下。
她随着雪团来到客厅,在摄像头下站定,抬头看。
喉咙里是已经准备好的“裴医生是你吗?”可嘴巴张开,脱口而出的却是:“雪团抱出来了。”
......在说什么!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嘴巴能不能争气点!
嘴巴不争气,脚更不争气,她分明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次开口,双脚已经来到玄关。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最后拉开门,甚至都没如往常一样对雪团还有摄像头说再见。
秋有些深了,凛冽的风打在脸上让人不觉清醒。程然走出小区闸门,在门口站定,回头望向那栋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如果雇主是裴医生,那今天没铲猫砂只能是裴医生故意的,甚至连那本书都可能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他知道,她看到阳台门关着肯定会去推开,拥挤的猫砂盆雪团不会用,那她就会去阳台,然后发现那本书。
所以,裴医生希望自己发现雇主就是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难不成他享受这种藏藏掖掖的游戏?
但很显然,裴医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程然坚定地如此认为。
在她与裴医生短暂的相处里,她认为裴医生是那种光明磊落,又沉稳内敛的人,不会玩这种毫无意义的幼稚把戏。所以,也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仁心医院外科医生那么多,雇主可能是除了裴医生之外的任何一个。
是的没错,偶像剧桥段只会发生在言情小说里。程然凌乱的心绪被风吹得七零八碎,她沉了沉心情,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很矛盾。
一方面,她希望雇主是裴医生,因为很梦幻,能和优秀的外科医生有这样的缘分,算是很幸运吧。可同时,她又希望不是裴医生,因为这样她就不好意思再收裴医生的钱了。
矛盾之下,她还是希望是的,因为她能察觉到裴医生在医院对她有些许特别。她找不出别的原因,只能认为他觉得她不止是他的‘短暂同事’,还是替他上门喂猫的熟人。
要不直接问他?程然摸出手机,打开和裴医生的微信聊天界面,手指在他漆黑的头像上摸索了几下,随即飞快锁屏。
不行不行!万一是乌龙,那岂不是很丢脸?
即便裴医生真是雇主,那他选择不说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如果自己贸然去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冒失?那裴医生对她的那点特殊对待也会随之消失吧。
嗯,还是不能直接问。
程然飞快将手机放回包里,回家的脚步不觉加快。
清晨六点,微弱的晨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进来,落在书桌前程然苦恼的侧脸上。她睡不着,坐在这里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到最后,全都是裴医生抱着雪团的样子。
果然,她还是很介意。
“到底是不是!”她将一张画着裴医生侧脸的素描纸举过头顶,盯着那道清瘦的轮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最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对着素描纸上的人轻声问——
“要不,你给我点更明确的提示?”
*
早上六点,她爬起来,去了家附近最好吃的早餐店——这家店的皮蛋瘦肉粥和虾饺蒸得软糯,附近几个小区的人都爱来,她猜,裴医生应该也会喜欢,甚至可能来吃过。
结果她赶着第一趟地铁冲到裴医生办公室门口,却被护士告知:裴医生凌晨进行的一台急诊手术还没结束。
程然站在走廊,靠在墙上等。来时坚定不移要对峙的心,突然有些软了。
连续好几个小时的手术,他肯定累坏了。自己再跟他扯这些私人的、没头没尾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纸袋子已经凉透了,热气早散得一干二净。
要不,改天?可如果改天,她还有勇气吗?
她攥紧早餐袋,指节泛白,身体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早上八点,裴蘅才从手术台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