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雪团歪头看她一眼。

    她双手合在面前,嘴巴憋憋的哀求着。

    “裴医生——”房门被突然推开,“又送来几个车祸伤患——”

    “来了。”裴蘅来不及将手机锁屏,起身的同时,飞快地将手机放进白大褂的内口袋里,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沉稳冷静的神色,快步朝着急诊走去。

    这次情况比刚才严重得多,患者被送来时已经面色惨白,意识模糊,腹部被异物穿透,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渗,很快就将裤脚与担架面浸成了深色,触目惊心,必须立刻手术。

    经过四个小时的救助,病人生命体征终于趋于平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室的灯熄灭时,裴蘅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指节因长时间紧绷微微泛白,额角渗着薄汗,眼底却依旧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坐在换衣间的椅子上,仰面闭神,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试图平复心底的波澜。片刻后,他缓缓睁眼,起身,从白大褂内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屏幕上依旧是家里的监控画面,空荡荡的,没有猫,更没有那个喂猫的人。

    后面她又做了什么?

    明明可以翻看回放,他却没动。仿佛眷恋的从不是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而是画面里的人。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进客厅,透过落地窗,隐约能看见远处江面泛起的层层涟漪,温柔又静谧。裴蘅手指抵在椅角上,心底却空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掏空了一块。

    这么多年,他早把情绪压得死死的。冷静,克制,分寸感,界限清晰,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试图压下那点异样的悸动。不合适。身份不同,圈子不同,节奏不同。她是鲜活明媚、自由洒脱的插画师,该有更轻松明亮的生活,不该被他这样连情绪都学不会外露、常年被急诊和手术填满的人困住,不该被他的世界拖累。

    一遍。两遍。三遍。

    那些自我告诫、理智划线,在这阵没来由的失落里,竟悄悄松了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不经意触到嘴角——方才看她哀求雪团吃饭时,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暖意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裴蘅低低蹙起眉,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又飞快被清冷掩盖。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是习惯了监控里她的身影?是动容于她喂猫时的认真?还是凌晨三点,她小心翼翼发来消息时,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只知道,从前波澜不惊的世界,好像被她这道突如其来的光,轻轻撞出了一道缝隙。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克制,第一次,有了松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