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搭桥,短短不到两年,他做两次心脏手术,医生说,他随时都会……随时……”茉莉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她哽咽几声,自知失态,连忙抬手擦掉眼泪,望着他恳求道:“戚总,三少脾气不是很好,他家里人都是惯着的,您……您如果也能迁就他些,您尽量迁就他些吧!”
“只要您说让他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他一定都听您的。”
戚时笑了声,笑声带着哭腔,忽然很想吐,他强忍了下去。
他很累,很疲惫地抬起手,掌心颤巍巍地抖动着,他低头捂住了眼。
两行眼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下来,无数滚烫水珠凝聚在他光洁的下巴,滴落在他苍白颤动的衣角。
他明白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全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程儿就不会伤心,更不会去做那该死的搭桥手术。
在江山府的时候他不就知道了么?
他明知道程儿在生病,明知道程儿脾气不好,他还故意找人气他。
他心里巴不得程儿被他气死了才好。
他分明看见程儿咳出血了,直到离别,他选择视而不见。
都是他的错。
等茉莉走,他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摁下熟稔于心的号码,给何湛程发过去一条短信:
—何湛程,我们复合吧。
对方秒回,难以抑制的喜悦透过文字不断传递过来:
—真的吗?
—啊啊啊啊真的吗,二哥?
—你别骗我!你没骗我吧?二哥,你在哪儿呢?我现在就飞过去找你!
—二哥,我好想你,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特别想我呀?
—哼!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憋不住!怎么样,挑来选去,最后还是觉得本少爷最好吧!
—二哥,我能给你打电话吗?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吧?我们打电话好不好,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
—你身体好点儿了吗?
对方蓦地沉默了。
好半晌,缓缓回复了一句:
—什么身体?
他:
—我听宋院长说,你先前晕倒了,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他们说你在美国做的,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对方:
—你是因为我生病了,才想和我复合的?
—戚时,你可怜我?
他:
—地址发来
—我过去陪陪你
对方:
—滚!
—叫你一声“二哥”,你还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给我滚远点儿!
他无奈,又连续发了几条好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求那位祖宗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听医生的话,千万别把自己身子不当回事。
何湛程回复了他满屏的、将近两千个“滚”。
戚时只好来到医院,从早到晚地守在老爷子病床前,算是远在天边的那个人尽孝了。
“这个你拿着。”老爷子咳嗽两声,费力地挪动着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说:“湛程上周来看我了,他说把这个送你。”
戚时忙放下茶杯,道谢接过。
手指捏到布包的那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了。
何湛程那条当命根子看待的护身符。
戚时愕然抬头。
“他说你喜欢到处找人认爹,”老爷子一说起家里那个毒舌小鬼头来,满脸浮起的皱纹都在笑,感慨道:“但是你认的爹,好像质量都不太行。”
戚时脸上唰地一红,果断否认:“没有,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行啦,”老爷子笑道,“他那张嘴,饶得过谁啊?他还埋怨我呢,说我喜欢到处生儿子,正好可以跟你这个喜欢到处认爹的人凑一对儿。”
戚时有点懵逼:“啊?”
老爷子斜他一眼:“想什么呢,不是让我这个老人家跟你搞对象!”
戚时尬笑一声,说:“那不可能。”
老爷子:“他让我认你当干儿子。”
戚时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老爷子哼一声:“我知道他打什么如意算盘呢。”
“你现在本身就和老大走得很近,外界也有很多人在猜测我们两家的关系,哪天我归西了,你来我墓前多哭两声,让人家都知道你是我何澜认得干儿子,以后在外头,你也算是我们何家的人了。”
戚时诚惶诚恐,忙说:“不,您不用理他,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老爷子眯起眼:“我这话既然说出来了,你不懂我什么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