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他声音发颤,不等没臧庞讹开口,便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怀中的锦缎包裹滚落,血淋淋的首级滚到殿中,双目圆睁,仿佛还残留着临终的惊惧。李谅祚的目光掠过那颗头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只能逼着自己挤出更深的 “悔意”:“外甥知错了!这些年被奸人蛊惑,竟对舅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险些酿成大错,如今悔不当初啊!”
没臧庞讹目光一沉,瞥了眼地上的首级,又看向李谅祚苍白如纸的脸庞。想起昨日家宴上,李谅祚对女儿没臧青雪那般体贴入微,亲自为她布菜、轻声细语询问孕期不适,全然一副沉迷妻爱的模样,心中的火气不由得消了大半。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审视:“哦?你倒说说,是谁蛊惑了你?”
“就是他!” 李谅祚猛地抬手,指着地上的首级,声音陡然拔高,刻意装作愤怒,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痛楚,“毛惟昌这个奸贼!还有高怀正等人,他们私下勾结大启使者,谎称要助朕亲政,实则是想挑拨离间,借朕之手除掉舅舅,好趁机掌控西凉朝政!昨夜毛府爆炸,便是他们私通大启、意图灭口的证据!”
他膝行两步,紧紧抓住没臧庞讹的袍角,指腹因用力而蹭得发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混着 “悔恨” 与压抑的痛苦:“舅舅,外甥糊涂啊!竟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骗,险些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您还记得吗?小时候外甥贪玩落水,是您跳下去把我救上来;没臧家势力初起时,是您护着我坐稳太子之位。我怎么能怀疑您、背叛您呢?” 他哽咽着,字字泣血,“如今我已将毛惟昌正法,这些参与蛊惑朕的奸人也都在此,只求舅舅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亲手清理门户,以证清白!”
身旁的十余位官员也纷纷叩首,哭喊着 “臣等一时糊涂,求丞相饶命”,场面极具冲击力。没臧庞讹捻着胡须,目光在李谅祚与地上的首级间来回扫视,见他哭得撕心裂肺,认错态度诚恳,又想起女儿腹中的 “皇嗣”—— 那可是他没臧家未来的靠山,若是真杀了李谅祚,扶持一个傀儡未必有亲外甥这般 “听话”。
沉吟片刻,没臧庞讹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抬手扶起李谅祚:“起来吧。你终究是我的亲外甥,又是西凉的皇帝,一时被奸人蛊惑也情有可原。” 他刻意加重了 “朕” 字,彰显着绝对的掌控权,“那些蛊惑你的人,你亲自下旨清理干净,也好让朝野上下看看,你已迷途知返,不再受奸人摆布。”
“多谢舅舅!” 李谅祚 “欣喜若狂”,连忙叩首谢恩,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趁起身时,飞快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随即又被 “感激” 覆盖,“外甥定不负舅舅所望,亲手肃清奸党,以安民心!”
当日午时,三道圣旨接连从皇宫传出,震动整个兴庆府。
第一道圣旨,历数毛惟昌 “私通大启、意图谋害皇后皇嗣” 的罪名,下令将毛氏一族满门抄斩,无论老幼妇孺,概不姑息;
第二道圣旨,斥责高怀正 “窝藏叛贼、勾结奸党”,此前虽已被彼岸花擒获,仍下令将高氏全族一并问斩,以儆效尤;
第三道圣旨,列出十余位 “参与蛊惑皇帝” 的官员名单,尽数革职查办,满门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入库。
圣旨看似由李谅祚颁布,实则执行的皆是没臧庞讹的心腹将领与彼岸花暗探。他们如狼似虎地闯入高、毛两家府邸,以及名单上的官员家中,刀光剑影,哭喊震天。高府上下本就被关押,此刻更是直接被押往刑场,午时三刻,人头落地;毛府的族人刚得知家主死讯,便被官兵团团围住,老夫人抱着毛惟昌幼时穿过的襁褓哭倒在地,三岁的幼子懵懂地拉着母亲的衣角问 “爹爹去哪了”,妇人的哀求、男子的怒骂,都被冰冷的刀锋斩断。
一时之间,兴庆府沦为人间炼狱。刑场上血流成河,街道上随处可见被拖拽的族人,百姓们闭门不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没臧庞讹特意下令,让行刑队伍沿着唐徕渠行进,将砍下的头颅与尸体尽数投入渠中。不过半日,清澈的唐徕渠便被鲜血染透,层层叠叠的尸体堵塞了河道,水流渐渐停滞,竟真的断流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效忠李谅祚的下场!” 彼岸花的暗探在街头巷尾高声宣扬,“你们的皇帝软弱无能,为了自保,连亲手扶持他的忠臣都能满门抄斩,这样的皇帝,值得你们效忠吗?”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扎进了所有暗中支持李谅祚的人心中。那些曾秘密联络、誓要助皇帝亲政的老臣、将领,看着高、毛两家的惨状,无不心寒彻骨。有人悄悄收起了与皇室联络的信物,有人闭门谢客,不再参与任何谋划,甚至有少数人动摇了心思,开始暗中向没臧庞讹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