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派出所的院子里,赵德厚披着一件旧棉袄,正拿着扫帚扫落叶。
天气冷了,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
但风一吹,邻院的枯叶还是会飘过来。
他每天来扫,从不间断。
医生说他的血压降下来了,可以适当活动,但不能太累。
他不听,每天还是来,
只是扫一会儿就坐在台阶上歇一歇。
今天他坐在台阶上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报纸,
是省报关于社区警务的报道,上面提到了他。
“赵书亮的父亲赵德厚,每天来派出所扫地,他说这里是他第二个家。”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报纸折好,放回口袋。
易飞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看到赵德厚坐在台阶上,喘着气看报纸,
皱了皱眉,下楼走到他身边。
“赵叔,天冷了,您以后就别来了。院子有人会打扫的。”
赵德厚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易所长,我闲着也是闲着。儿子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干……在这儿扫扫地,还能跟同志们说说话。”
易飞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
他把赵德厚从台阶上扶起来,让他到值班室里坐着烤火,
自己拿过扫帚,把剩下的落叶扫完了。
扫到墙角的时候,他发现落叶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
捡起来一看,那是赵书亮年轻时的照片,
身上穿着整齐的工装,身姿笔挺的站在砂石场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不知道是赵德厚掉的,还是风吹来的。
易飞把照片擦干净,放进口袋,准备等会儿还给老人。
回到办公室,易飞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易飞,我是刘建国。省厅扫黑办督导组后天到云东,检查扫黑除恶工作。陈局长点了你的名,让你汇报杨进案的后续清理情况。你准备一下。”
“好的,刘局。”
易飞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省厅扫黑办督导组,这是杨进案结案以来,省厅第二次派人来云东。
上一次是收网行动的时候,王铭带队的。
这一次来的是谁?
会查什么?
会不会注意到梁家那条线?
“刘局,督导组这次来,主要查什么?”
易飞马上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查杨进案的后续清理情况,也查你们城东所扫黑除恶的长效机制建设。”
出于对易飞的偏爱,刘建国并没有认为易飞问的过于唐突。
毕竟,私下大厅上级意图,有时候可是会犯大忌的。
刘建国直接回答了易飞的问题,接着沉稳的说道:
“但我听陈局长的意思,省厅对梁家那条线也很关注。杨进虽然倒了,但他在云东经营十几年,背后不可能没有人。这个道理,省厅比我们清楚。”
易飞的心里微微一动。
“督导组谁带队?”
“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王铭,你上次见过。还有一个是省扫黑办的副主任,姓周,叫周明远。”
刘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的提醒,
“这两个人,都是苏铁成的人。”
苏铁成的人。
易飞心里有数了。
“我知道了,刘局。材料我准备好。”
挂了电话,易飞放松的坐在椅子上,
把杨进案的全部卷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7月12日天上人间扫黄,到赵书亮骸骨出土,
到大岭镇缉毒十二公斤,
到沈曼如策反交出的U盘,
到温景然硬盘里的梁家账目,
再到王海涛案庭审……
每一步,他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督导组要看杨进案的后续清理情况,这些材料都在。
但督导组真正想看的,恐怕不只是杨进案,
而是杨进背后那条线,
梁家。
易飞拉开抽屉,拿出温景然硬盘的备份U盘,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金属外壳,被他握得温热。
他想起温景然在“给易飞”里写的那句话,
“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你不一样,你有选择。”
他有选择。
他选择了把这东西交出去。
他想了想,又把U盘锁回了保险柜。
不是现在。
督导组来了,如果他们要,他就给。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