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慢慢的把本子还给沈曼如,
问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话?”
“上个月。”
沈曼如把本子放回抽屉。
手指停在抽屉边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关上,
“他来找我,说让我帮他保管一样东西。我问是什么,他说是留给你的……
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你。他还说……”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看易飞的眼睛,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硬盘交给你。”
易飞没有接话。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有点甜,像是放了蜂蜜。
“他还说了一句话。”
沈曼如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他说,那个硬盘他存了五年。有些东西,早该拿出来了。”
易飞放下水杯,看着沈曼如的眼睛,沉声问道:“你相信他吗?”
沈曼如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没有对我弟弟下过手……
这三年,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连阿泽还活着都不知道。”
易飞听到这里,心里有数了。
于是站起身,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你。”
说完转身往外走。
沈曼如也没有挽留,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轻叹一声:“本不想见你,你非要来找……唉,又弄乱了我的心……”
慢慢转回身,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
回到派出所,易飞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个温景然托人送来的加密硬盘。
黑色的小方块躺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外壳,接口处磨得发亮,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他把硬盘插进电脑,打开那个让他试了无数次密码的文件夹。
密码是你救沈泽那天。
他没有急着输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的日期。
杨进落网那天?
不对。
王海涛被双规那天?
也不对。
温景然第一次给他发匿名短信那天?
还是不对。
他曾试过杨进落网日、王海涛被带走日、甚至自己重生的那个日期,
全都提示错误。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加确信……温景然设的密码,一定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带有某种情感联结的日子。
他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20050812。
敲完后他迟疑了一秒。
不是,他想的是年月日的顺序不对。硬盘的主人设密码习惯用六位数字……日期倒过来,月日年。
他的手指在退格键上停了一瞬,重新敲。
120805。
回车。
硬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解锁成功。
文件夹里的内容像潮水一样涌现在屏幕上。
易飞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有些抖。
不是害怕。
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硬盘还在运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温景然存了五年,小心翼翼的藏在保险柜里,连梁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五年里他有多少次想过把它交出去,又有多少次因为害怕而缩回了手?
易飞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温景然终于做出了选择。
文件夹按照年份分类,从2000年到2005年,
每年一个文件夹。
他点开2005年的文件夹,里面又分了子目录:
“洗钱账目”、“行贿记录”、“资金往来”、“会议记录”。
易飞先点开了“洗钱账目”。
屏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数字从A列一直排到Z列。
每一行都是一笔资金的进出。
从来源到去向,从金额到时间,
从经手人到最终受益人,全部清清楚楚。
他随便选了几笔,都是杨进砂石场和天上人间的账户转出去的,
经过三层壳公司,最后流向境外的某个离岸账户。
有一笔金额特别大,两千三百万,时间是在2004年3月,
备注写着“青山煤矿矿难赔偿款余款”。
易飞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几秒,把备注抄在了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