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碎了,宋强头上全是血,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后来呢?”
易飞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表面上很平静,淡淡的问道。
“后来……赌场的人把宋强送到了医院。但路上耽误了太久,送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胡志强的声音越来越低,
“杨进知道后,让黑子先出去躲一阵,又叫张力维把案子压下去。”
“张力维来了之后,看了现场,做了笔录,然后就定性成了‘过失致人死亡’……
黑子赔了宋强家属五万块钱,连案都没立,人就放了。”
“你刚才说,开枪的是梁家的人?”
易飞的目光紧紧锁着胡志强的脸。
胡志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对。那天晚上,除了宋强的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大概凌晨一点多,赌场来了几个陌生人,领头的是省城来的,姓梁……
他们不是来赌钱的,是来找杨进的。杨进亲自把他们迎进了最里面的VIP包间,关着门谈了很久。”
“我那天负责给VIP包间送酒水。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姓梁的说了一句……
‘青山煤矿的事,高书记已经打了招呼,你这边把尾巴处理干净就行。’”
“杨进说:‘梁少放心,我办事,不会留后患。’”
听到这句话,易飞的心脏猛的一跳。
青山煤矿。
高书记。
这和王海涛、杨进交代的梁家洗钱案、矿难瞒报案,完全吻合。
那个“姓梁的”,应该就是梁振国的儿子,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梁少峰。
而“高书记”,极有可能就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高建民。
“你确定你听到的是‘梁少’和‘高书记’?”
易飞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
胡志强用力点头:“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一眼那个姓梁的,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很讲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后来呢?”
“后来,我送完酒水就出去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那个姓梁的带着人走了。杨进亲自送到门口,态度很恭敬。”
“再后来,刘建国的案子出了事,黑子跑了。我怕被灭口,也跟着跑了……
这两年在外面东躲西藏,不敢用身份证,不敢住旅馆,连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
胡志强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易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当年没有站出来作证,我有罪。但我真的不想再逃了……
现在我愿意作证,愿意指认张黑子,愿意指认杨进,也愿意指认那个姓梁的。”
易飞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胡志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
看着他因为长期逃亡而瘦得皮包骨的身体,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既是一个目击证人,
也是一个懦夫。
他当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逃跑,
选择了自保。
但现在,他选择了回来,选择了面对,
选择了说出真相。
“林浩,去倒杯水来。”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温水,
放在胡志强面前。
胡志强双手颤抖着捧起水杯,大口大口的喝着,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慢点喝,别急。”
易飞的声音很难得的柔和了一些。
胡志强喝完水,擦了擦嘴,看着易飞,
眼神里满是恳求:“易警官,我会被判刑吗?”
易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当年没有主动作证,也没有参与犯罪,只是选择了沉默。
如果你现在愿意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会向检察院和法院提交你的立功材料。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配合,我们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不会让梁家的人伤害你。”
胡志强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易飞和林浩一起,对胡志强做了详细的讯问笔录。
从金凯悦赌场的组织架构、经营模式,
到杨进、张黑子等人的分工,
再到2003年11月5日那晚的全部细节,
胡志强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