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倒是巧,我正好今天来采访。”
“你爱信不信。”
苏雯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易飞的碗里:
“你也吃。”
易飞看着碗里的那块肉,没再多说,拿起筷子就夹。
两人默默的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食堂里的民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很融洽。
苏雯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扫帚,慢慢扫着落叶。
“那个人是谁?”
苏雯指着窗外问道。
易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声说:“他是赵书亮的父亲。”
苏雯愣了一下:“赵书亮?”
“就是三年前被杨进杀害,埋在城南荒地里的那个农民工。”
易飞放下筷子,声音很低:“他的案子破之后,他父亲来派出所送锦旗。看到院子里脏,就主动留下来扫地。我劝过他好几次,他都不肯走。”
苏雯看着窗外那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背微微有些驼,
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的扫着地面的落叶。
动作很慢,很认真。
“他儿子不在了,他说家里没人等他回去了,闲着也是闲着。”
易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派出所的同志帮他儿子讨回了公道,他没什么能报答的,就帮我们扫扫地。”
苏雯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拿我们当儿子看待,”
易飞转过头,看着苏雯,眼神很坚定,
“我们做警察的,不能让老百姓替我们扫地。”
苏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采访本,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易飞看了一眼,看到她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他儿子不在了,他拿我们当儿子。我们做警察的,不能让老百姓替我们扫地。”
“你写这个干什么?”
易飞皱了皱眉。
“写进报道里。”
苏雯头也不抬的:“这是最好的引言。”
“别写。”
易飞伸手按住她的采访本,
“这个不能写。”
“为什么不能写?”
“因为……”
易飞顿了一下,
“这是我们警察该做的事。写出来,就成了作秀。”
苏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不是作秀。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老百姓需要知道,警察在为他们做什么。”
易飞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那……你写吧。但别写我的名字。”
“好。”
苏雯低下头,继续写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易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她总是这样。
明明是个高官的女儿,却从不娇气。
明明可以待在省城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却偏要来云东这个小县城吃苦。
明明有那么多选题可以写,却偏偏要盯着扫黑除恶这些最危险、最难的题材。
“苏雯,”
易飞忽然开口。
苏雯抬起头:“嗯?”
“你为什么……要来云东?”
苏雯嫣然一笑:
“不是说了吗?云东是新闻富矿,离现场近,出稿快。”
“我不是说这个。”
易飞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云东?”
苏雯沉默了。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个扫地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易飞的心脏猛的一跳。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看你的。”
苏雯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看热闹,是看你。”
食堂里很安静。
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远处民警们低低的说话声。
易飞看着苏雯,苏雯看着易飞。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易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