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的那位垂下眼,目光在时欢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很年轻,却苍白得像纸,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影,嘴唇微微干裂起皮。
确实不太正常。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然后,领队的警察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时欢有些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只要母亲能被诊断出精神问题,她就可以对警察坦白出这一切了。
这段时间,时欢感觉自己太疲惫了。明明知道真相,却只能隐忍着不说出口。担心母亲的精神状态,担心自己的未来,担心那些本应属于实验室,属于青春的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吞噬,被消磨,被拖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谢谢。”
时欢没有再多说。
她转过身。走廊里的光线昏沉,楼梯的扶手冰凉,她的手指从上面滑过,没有握紧,只是借那一点触感,确认自己还在往前走。
她又走进那间光线昏暗的卧室,反锁了门。
时欢想,她要先安顿好母亲。
等精神病院的人来了,要确保时岑能立刻被接走,不能有延误,不能有差错。
她不想母亲真的会被关进监狱里,在那种地方度过余生。
“妈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时欢只犹豫了片刻。
“我之前已经联系了精神疾病科的医院。大概还有20分钟左右,她们就要过来接您了。”
她轻声说完,没敢再看母亲的脸。颤抖的睫毛倾覆下来,遮住了微红的眼眶。整个人倚着门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地站立着。
时欢在等,等待这水杯碎裂的声音,等瓷器坠地的脆响,等待着这段时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的,时岑暴怒尖锐的回声。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庭院里的微风,轻轻地吹拂着窗外的那棵老树。边缘微微泛黄的叶子在风里翻卷,光影碎成一地细小的金斑,映入时欢低垂的眼眸里。
秋天的萧瑟,从时欢的眼底,一直漫进心里。
“小欢。”
时岑缓缓抬起眼。那双干涩泛红的眼睛里久违地没有恨意,也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平静,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不确定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听见这句话。
“之后,你要去哪里呢?”
整个家似乎都要彻底分裂了。
时岑像是从一场做了太久的复仇梦里,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猝不及防地醒了过来。梦外没有那些血腥的谋划,没有她曾日日夜夜咀嚼的恨意,只有女儿似乎即将支撑不住的身体,和窗外开始泛黄的树叶。
她终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要后悔了。
“待会儿我要回学校了。”
时欢轻轻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眼睛已经干涩得流不出眼泪了。
“之后,我会定期去看望你的。”
时岑摇了摇头。
“刚刚敲门的是谁呢?别墅区的安保系统很好,但你下去开门的时间又不短,应该不会是有人敲错门了吧。”
她终于问了出来:“是警察吗?”
时欢的指尖在门框上轻轻蜷了蜷,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
她张了张嘴,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门铃又响了,这一次是精神病院的人来了。
“妈妈,会没事的。”
“即使警方知道了你是凶手,但只要确诊精神状态有问题,就不会承担刑事责任的。”
“你一定要撑住,我没有办法失去你。”
时欢说着,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时岑。拥抱很轻,像是想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分一半给母亲。
“之后,我会定期去看望你的。”
时欢的下巴抵在时岑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这让时岑有些恍惚。
她很久没有拥抱过女儿了,在那些日夜折磨她的恨意里,拥抱与微笑都是很渺远的事情了。
她们并肩走出了那栋寂静的别墅。一个上了警车,一个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在空旷的院子里响了两下,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没有鸣笛声。警车只亮了灯,救t护车也只是无声地闪着蓝色的光。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出别墅区的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里。
时欢坐在警车后排,从车窗往后看。救护车的蓝光在午后的光线里并不显眼,她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点蓝光被一辆公交车挡住,再也看不见。
此时,林晚棠并不清楚时欢被警方带去调查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