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垂下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晚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
她现在很擅长道歉。
“昨晚,你应该也还吻过我吧?”
温芷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在逐渐变得绯红。从耳尖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像一朵花在镜头下延时绽放。
“对不起。”
温芷晴垂下头,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弯出一道柔腻的弧线,像天鹅垂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看林晚棠。
只是在道歉,为昨晚那个吻,为那些不该有的贪念,为自己又让学妹感到厌恶而道歉。
她想,学妹申请禁止接触令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像自己这样糟糕的人,确实应该被推开,被隔离,被禁止靠近。否则,学妹大概很难彻底躲开自己这样让人厌烦的纠缠。
“现在还来送醒酒汤。”
林晚棠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温芷晴低垂的睫毛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不让你进来就不敢进,装得像正人君子一样。”
温芷晴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林晚棠难得心软了。
她终于记起,今天是温芷晴的生日。
还未彻底醒酒的林晚棠想,也许自己可以稍微对温芷晴好一点。
“算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醉意的,有几分温柔的商量。
温芷晴的眼眸倏地红了。
好在现在她可以忍住眼泪。
她迈开步子,朝林晚棠走去。阳光透过走廊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交叠在一起。
她们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转眸便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这一天的阳光很好。
西南山区的初秋,天蓝得发脆,像被水洗过的琉璃,连云都少见。阳光从山脊背后爬上来,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说不清的味道,是野花和露水混合的气息,吸进肺里凉凉的,润润的,像含了一口山泉。
山风在身后吹动草木,轻声作响。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林晚棠肩上,把她的侧脸镀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温芷晴看着学妹宿醉后还比平时稍显红润的脸颊,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陆微会生气吗?
她只是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她怕破坏这一刻的安静,怕学妹会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女朋友,怕她会从这片暖金色的光里忽然抽身,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温芷晴垂下眼,看着脚下那条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看着自己的手垂在身侧,离学妹的手只隔着几寸的距离。
陆微不会知道的。
但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陆微生气又能怎样?
是学妹允许自己一起走的。
温芷晴感受到了一阵隐秘的,偷l情般的快乐。
但随后,温芷晴又感受到一阵更加沉痛的失落。
她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陆微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况且,学妹已经申请禁止接触令了。
温芷晴不知道这份申请什么时候会批下来,也不知道批下来之后,她还能不能有机会再站回学妹身边。
也许今天,就是她们最后一次并肩行走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然走到了曾经拍戏时那条两边遍布野花的小径上。
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花期已过,有些花梗已经折了,歪歪斜斜地倒在泥土里,被蚂蚁一点点蚕食着。
而正前方,就是剧组拍摄中,主角曾经的爱人殉情的山崖。
温芷晴总感觉身后的草丛时常细微响动。
起初,温芷晴以为是风。山里的风总是这样,从谷底钻上来,贴着草尖走,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身后低语。
但此刻,温芷晴终于确定这不是山风。
因为那种响动是离她们愈发近的。
她迅速揽过林晚棠的肩,向后回头。
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露珠,不是阳光穿过叶缝的碎金,是金属,闪着冰冷而锋利的光芒。
这场景太过熟悉了。
在曾经,她已经遭遇过一次绑架案了。
痛苦的记忆总是容易被大脑屏蔽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