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周一的午后,沈予栖接到一通跨国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操着一口东伦敦腔,含糊不清却饱含激情地送来问候:“嘿Ethan,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与你的pretty boy修成正果?”

    沈予栖将手机拿远了些,面无表情道:“别这么叫他,Fraser。”

    打来电话的是沈予栖的合伙人,也是他读JD时期的室友,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英国人。

    沈予栖比他晚入学一年,两人却是同一年毕业。

    “OKOK,我无意冒犯你的心上人。”Fraser立刻滑跪,笑嘻嘻道,“这么久不联系,只是想关心一下你。”

    “说吧,找我什么事。”沈予栖太了解对方了,这人越是刻意表现出轻松,就越是有大事等在最后。

    “Ethan,你还是那么敏锐。”Fraser笑了,终于说起正事。

    “P&P最近接了一件棘手的跨国企业并购案,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开个视频会议帮大家梳理一下思路?”他一句正经话后面总要接一句油嘴滑舌,“虽然我支持你回国追爱,但你也不能真对P&P撒手不管吧。”

    沈予栖其实并没有对P&P撒手不管,回国这半年,他每半个月就会远程处理一些P&P的事务。

    但他并没有反驳Fraser的贫嘴,扫一眼办公桌上的日程表,说:“按照你们那边的时间,周三早上9点开会。”

    Fraser立刻应下,也松了口气。接着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P&P有关的事。

    聊到最后,Fraser话锋一转,又扯回话题道:“现在可以聊你的私事了吧?”

    也不知道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哪来那么重的八卦心,沈予栖轻轻笑了声,没有拒绝这个话题的延伸。

    Fraser得到默认,十分兴奋,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你的宝贝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

    沈予栖打断:“……停。”

    Fraser住嘴了,沉默半秒才难以置信道:“半年了,你们不会还在开宝宝巴士吧!如果是这样,我会对你很失望。”

    沈予栖也是太久没这么和Fraser聊天,显然高估了这人的底线。

    然而他也早对这种程度的油腔滑调免疫,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不留情面,淡定反击:“听说你上个月又被甩了,这次需要几天走出失恋?”

    Fraser:“……”是谁!哪个大喇叭出卖了他最近的情感状况。

    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这是很正常的,你这种八年只喜欢一个人的才是异类,已经超出了我们欧洲人的理解范围!”

    沈予栖好心提醒:“如果是你主动说分手的话会比较有说服力。”

    Fraser:“……你回国之后变得好讨厌!”

    沈予栖笑起来,忙音响起,那边Fraser已经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笑闹的心思,坐回办公桌前,在填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上记录下跨国会议的时间。

    P&P是他最初的理想试金石,是他的心血,他不可能不认真对待。

    此时,电脑消息栏弹出,是Fraser发来的案情资料。

    沈予栖点开,看着全英的资料,思绪也不自主地滑到在国外的那段日子。

    -

    独自在国外的那几年,沈予栖几乎是毫无喘息地连轴转。

    他用三年就修完了本科四年的课程,以荣誉毕业生的身份毕业,随后顺利申请到本校的法学院攻读JD,又在加速课程的配合下两年拿到毕业证,期间实习和项目从未间断,就连MPRE和Bar都是压着最早的时间线考下来的。

    以至于本科毕业后GAP两年才入学JD的Fraser,对于沈予栖无上限内卷的行为非常震撼,敬畏地向每一个朋友介绍自己的室友是个“令人畏惧的东亚人”。

    沈予栖对于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他并不鼓吹自己的努力,也不会假模假样地表演轻松。

    他并非因为某个期限的设定才如此拼命。只是对于认定的目标,他每一步都拼尽全力,仅此而已。

    毕业前一年的假期,Fraser热情询问刚从TOP1律所实习回来的沈予栖:“嘿Ethan,下周一起去澳洲旅行怎么样?”

    他笑得春风得意,接着说:“带上我们各自的伴侣,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女朋友吧?她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我保证你见过她之后会感叹我的眼光是全世界最好的。”

    沈予栖解开领带,松开衬衫最顶上的那颗扣子,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没有伴侣。”他淡淡道。

    “噢,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或许你近期可以物色一个。”Fraser说,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你手机壁纸上的漂亮男孩难道不是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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