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季微辞听得入神,已经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筷子,沈予栖有些哭笑不得,这下明白吃饭时和对方聊专业问题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想请教你,”沈予栖用公筷给季微辞夹了一个生煎包,“这家企业生产的主要是芳香胺染料,生产过程中有没有可能排放出对人体有害的污染物?”
季微辞垂眼看着那只小巧的生煎包,相当给面子地吃了,吃完才开口道:“芳香胺染料在生产过程中确实有可能释放苯胺类化合物、领硝基苯酚这类有毒挥发物。这类化合物对于中枢神经系统、肝肾功能都有潜在损伤。”
沈予栖又问:“如果存在污染,那工人出现的呼吸道症状、皮肤过敏、轻微神经性反应,和这些污染物接触的后果相符吗?”
“确实有一定的对应关系。”季微辞说,“根据现在的废水排放标准,部分重金属和化学残留确实处于‘安全标准’内,但那不代表对所有人群安全。有些物质在特殊环境或与其他污染物协同作用下,毒性会增强。”
沈予栖若有所思道:“企业的说法是工人的感染是外部输入,不是内部污染引起的。”
“不排除外部感染的可能性。”季微辞严谨道,“这个需要结合流行病学调查、样本对比和生产链的健康监测记录来判断。”
沈予栖点头,又用公筷夹一块樱桃肉到季微辞碗里,笑道:“我知道了,解答得很详细。快吃饭吧,季老师。”
季微辞吃了那块樱桃肉。
研究所里,因为他年纪小能力强,大家都习惯喊他“小季老师”,比他年龄更小的助手或实习生也会叫他“季老师”,然而此时听着沈予栖嘴里这声“老师”,心里却翻涌起莫名的异样。
大概是不习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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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菜一汤,生煎包算主食,两人竟也吃得不剩什么了,只鸡汤还有个锅底。
季微辞喜欢沈予栖做的饭。
他从前一直认为自己在饮食上没有什么喜好。
自从父母进入保密项目研发后,家里请了阿姨给他做饭。阿姨做什么他就吃什么,那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就会饿,所以很少挑食。
后来读大学、研究生,为图方便都是在学校食堂吃,博士在读时进了PMI,后面就在所里吃饭了。吃饭对于季微辞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必要手段,和喜好、情绪、欲望都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季微辞能确定,自己正在感受着一种很微妙的愉悦。
沈予栖也察觉到季微辞心情不错,他垂眼,无声地挑起一点唇角,就要起身收拾。
季微辞比他快一步站起来,说道:“做饭的人不洗碗。”
沈予栖讶异:“这你都知道?”说完又怕季微辞觉得被看轻,补充:“我的意思是……知道这句话,很有常识,很棒。”
这话又像哄孩子。连季微辞都听出来了,便抬眼看他,目光带着些责备的。
沈予栖被这一眼看得三魂飘走两魂、七魄丢掉六魄,立马投降,收手道:“你来你来。有洗碗机,放在洗碗机里就好。”
季微辞满意了。
他虽然对做饭一窍不通,但基础的家务还是做得很好的。
他用对待实验室器材的态度将碗筷小心翼翼地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
“谢谢。”做完这一切,季微辞看向倚在厨房门边的沈予栖,用汇报时罗列数据的郑重语气说,“沈予栖,你很厉害。”
沈予栖一时被对方叫自己名字这个事实冲得气血上涌,一时被这正经八百的语气弄得有些好笑,“生活技能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季微辞不同意,盯着洗碗机里喷射出的水柱,有理有据道:“做一顿饭从买菜开始,就要考虑菜谱、营养搭配、食材质量、性价比,这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回家后又需要备菜、分配时间和正式做饭,饭后需要收拾餐厅、厨房还有洗碗,这都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成本和精力的。”
又下结论:“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予栖失笑:“你还和以前一样,习惯把所有事情都量化。”
“当人们对某件事抱有热情的时候,或许会忘掉或忽略流逝的时间成本。”
他看向季微辞,对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被餐厅澄黄的灯光照映得暖融融的,他也不知不觉柔和了眉眼,缓慢地说:“我花时间和精力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它能给我换来什么价值,而是我想这么做。”
季微辞看着沈予栖,突然道:“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沈予栖心脏狠狠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想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再想开口时却又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