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心中清楚,孟正山是笃定李倾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子、以及王永丰一个早就被掏空了身子的酒囊饭袋,就算见了面,也翻不起任何浪花来。
此刻已经过了未时,孟隐带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径直去找了李倾倾。
李倾倾依旧是布衣素面,先是瞥了瞥孟隐身后的两个小厮,她手一直揣在棉衣的袖子中,想来是因为她的卧房冷些,冻得手脚发僵。
“怎么服侍主子的,这屋子里这般寒凉,连添柴生火都不知道么?”
孟隐蹙着眉,训斥了李倾倾的婢女。
“今日柴禾沾了些雪,难免潮气太重,是我叫她若是生不起火,便不必生了。”
“回头我让小厮为姐姐再拿些新柴新炭来,缺什么叫人和我说,可莫要委屈了自己。”
孟隐走到李倾倾身边,想要握她的手,却被李倾倾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手冷,姐姐身子骨弱,怕是要冰到姐姐。”
只见李倾倾的脸颊因为冬日的冷气,冻得有些发红。
“这以后可莫要如此了。”孟隐轻声叮嘱李倾倾。“闻州比不得京城,若是受了寒,免不了要好生卧床休养几日。”
“既然李姑娘还愿意唤我一声姐姐……只要姐姐还在孟府,我理应照拂好姐姐。”
李倾倾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默默跟上了那几个小厮的脚步。
孟隐只当李倾倾大抵是因为说不出那些感谢的肉麻话,才始终是这副语言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在前方带路,并未多想,原以为李倾倾会一直这般沉默不语。
因此,李倾倾开口之时,反而叫她吃了一惊。
“姐姐,你们……会杀我那位舅父么?”
孟隐听到这句话,先是吃了一惊,恍然意识到,李倾倾大抵上还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忧心。
她与王永丰,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仔细想想,李倾倾的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一些,怎么可能真的看淡生死?
她温声宽慰。
“闻州与京城数千里之遥,到时便将你们安置在闻州定居,无需再卷入朝堂纷争。”
李倾倾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从孟隐身后落到孟隐肩上,又慢慢散开。
“姐姐与孟家实在良善,待到日后天下太平,定能流芳百世。”
“李姑娘谬赞。”孟隐淡淡地客套了一句。
她此前并没想过青史留名。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让后人也能记住自己的名姓,是无数文人墨客的毕生所求。
更何况她一生病弱,并非长寿之相。
此番经由李倾倾一提醒,倒也叫她不禁升起一股浅浅的憧憬来。
孟家对待李倾倾温厚宽和,到了王永丰这边,便没有李倾倾这个待遇了。
一来,那李倾倾不过是个无辜的后辈,连婚姻大事都无法做主,更遑论染指朝堂。李崇忝纵使作恶多端又与她何干?可王永丰却是不同,此人本就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不管是孟家还是赵河,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贪官污吏。
二来,便是王永丰此前便和霍清晏有过节,这公报私仇的机会,霍清晏定不会放过。
因而,孟家将王永丰安置在了孟家最里间的宅院。
孟家也安排了专门的小厮伺候着王永丰,其实更多的是为了严加看管,避免他轻举妄动。
伺候王永丰的那个小厮为孟隐开了门。
小厮早已得了孟正山的吩咐,见到孟隐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小姐请。”
这宅子因为被前面的高墙遮挡着,久不见阳光,正因如此,一进屋,孟隐便觉得这屋子比自己的房间冷上许多。
孟隐将房内布置环顾一圈,这屋内同李倾倾房内的冷全然不同。
大概是久不见阳光的缘故,此处上下透着一股渗透进骨子里的阴冷,房间表面上还算干净整洁,家具的缝隙和墙角却积满了灰尘。
一看便是下人敷衍了事,倒像是为了应付孟隐,临时匆匆收拾好的,显然服侍王永丰的小厮并没怎么上心。
孟隐先让出一步来,示意李倾倾先进。
而那两个小厮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孟隐,因此一直守在她身侧。
李倾倾没有推辞,双手搭在身前,款步走进屋内。
今日,她虽然不再穿戴那套华贵的衣裙头钗,但一进到屋内,她端出的依旧是孟隐熟悉的那副名门贵女的仪态。
王永丰何曾吃过这样的苦?整日饭食连一口荤腥都很难见到,早已没了刚来闻州时的锐气。
他刚从京城离开时,油光满面,一身的赘肉,而今,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再无半分精气神,倒像是那从墓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