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餐,却发现粥已经凉了大半,蟹黄包也有些硬了。她慢慢地嚼着,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季星野昨天转身离开时的背影,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却硬撑得笔直。
二十年。
二十年的光阴,就这样在一条走廊里,被轻轻一笔勾销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凉透的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是不难过的。
只是那种难过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撕心裂肺的疼,像被人拿刀剜走了心口一块肉。现在的难过却像是一场漫长的感冒,虽然还在流鼻涕、还在咳嗽,但已经不再发烧了。
她端起碗,将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
中午的时候,季临洲果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林清眠正窝在沙发上看设计杂志,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过去。
季临洲换了鞋,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边解开西装扣子一边走过来:”中午吃什么了?”
”你早上留的那些。”林清眠合上杂志:”吃完了。”
季临洲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疼不疼?”
”胳膊有点痒。”林清眠老实回答:”医生说是在愈合,正常现象。”
”嗯。”季临洲收回了手,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疲惫。
林清眠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色,像是没休息好。
”你今天很忙?”
”嗯。”季临洲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上午开了个会,下午还要回老宅一趟。”
林清眠愣了一下:”回老宅?”
”老太太今天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一趟。”季临洲的声音淡淡的:”说是季星野的事。昨晚他喝了一整夜酒,老太太觉得不对劲,要所有人回去开会。”
”苏听挽也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平淡,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林清眠对上他的视线,读懂了他的意思——他在问她。
问她介不介意,问她想不想一起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她说。
季临洲的眼底似乎亮了一瞬,却被他压得很好,只微微挑了挑眉:”你确定?”
”嗯。”林清眠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既然季星野已经知道了,继续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目光认真:”你是我丈夫,这种事,我不该总让你一个人面对。”
季临洲看着她,目光很深。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种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和信任。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说,声音微微有些发哑:”那我们一起回去。”
林清眠抿唇笑了笑,转身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去换件衣服。”
下午三点,黑色的卡宴驶入了季家老宅的大门。
林清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以前她和季星野来的时候,总是偷偷爬到树上去摘桂花,被季老夫人发现后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再看到这棵树,她却只觉得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车子停稳,季临洲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林清眠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握住了她。
两人并肩走过庭院,穿过雕花的拱门,走进了季家老宅的主厅。
季家人已经到了大半。
季老爷子和季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季星野的二叔二婶坐在一侧,季星晴坐在角落里,看到林清眠进来,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成了O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苏听挽。
她坐在季老夫人身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得精致得体,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她正端着茶杯和季老夫人说话,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季临洲和林清眠交握的手上。
茶杯在她手中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临洲来了。”季老夫人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强压的不满:”怎么还把外人带来了?”
林清眠站在季临洲身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有猜疑,还有苏听挽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
季临洲没有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