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花和水果,她打了个车,去了榕城第一人民医院。
姜瑶母亲住的病房在住院部五楼,是三人间,靠窗的位置。
林清眠推开门的时候,姜瑶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母亲喝。
姜母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瘦削,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但精神还算不错。
看到林清眠进来,姜瑶的眼睛亮了一下,起身迎了过来:“眠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别跑一趟吗?”
“刚好路过,就来看看阿姨。”林清眠将水果和花递给姜瑶,然后走到床边,笑着和姜母打招呼:“阿姨,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姜母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拉住林清眠的手:“眠眠来了,快坐,快坐。”
林清眠在床边坐下,姜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转头看向姜瑶:“你看看人家眠眠,多懂事,多贴心。”
“你什么时候也能像眠眠一样,早点找个男朋友,带回来给妈看看?”
姜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收拾碗筷:“妈,您怎么又说这个。”
“我怎么不能说了?”姜母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执拗:“妈的身体,妈自己清楚。”
“我这病啊,拖不了太久了。”
“妈……”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姜母摆了摆手,目光慈爱地看着姜瑶:“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给你攒下什么家底,还拖累了你这么久。”
“妈不图你大富大贵,也不图你嫁什么豪门,就希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陪着你,照顾你。”
“这样就算妈走了,也能放心。”
姜瑶的眼眶红了,她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您说什么呢,您肯定能长命百岁。”
“您不是说了吗,以后还要给我带孩子呢。”
姜母笑了,笑得眼角泛出泪花:“好,妈努力,妈一定努力活到你结婚那天。”
林清眠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两个温馨的互动,鼻头泛酸。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张雨竹。
从小到大,张雨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在她的记忆里,张雨竹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冷漠,要么是嫌弃,要么是算计。
小时候她发烧到四十度,张雨竹正陪着林卿卿参加钢琴比赛,只让保姆带她去了社区诊所。
后来她考了年级第一,张雨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就去夸林卿卿的钢琴又进步了。
再后来,林家破产,张雨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她“卖”个好价钱。
她从来没有在张雨竹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从来没有。
她甚至还想起两年前,她和姜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她刚从季家老宅的雨夜里逃出来,浑身是伤,发着高烧,被林家人赶出家门。
她揣着仅剩的几百块钱,找了一家便利店打工。
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她穿着单薄的工作服,在货架前理货。
另一个女孩也在,和她穿着同样的工作服,头发凌乱,眼底乌青,手上还缠着纱布。
那是姜瑶。
当时两个人都沉默着做事,直到林清眠因为头晕栽倒在地,姜瑶才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扶她。
“你发烧了。”姜瑶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样怎么还来上班?”
“不上班就没钱。”林清眠苦笑了一下:“没钱就活不下去。”
姜瑶沉默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板退烧药,塞到她手里:“拿着,我刚买的。”
“你呢?”
“我没事。”姜瑶摆了摆手,又回到货架前继续理货:“我身体好,扛得住。”
从那之后,她们就认识了。
姜瑶的家境林清眠是后来才知道的——母亲重病卧床,父亲是个酒鬼,三天两头惹事,一家人的重担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每天打三份工,凌晨在便利店,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还去给培训机构发传单。
而林清眠呢?被林家赶出来,被季家嫌弃,被季星野抛弃,无家可归,无亲无故。
两个女孩子在最落魄的时候相遇,像两只受伤的幼兽,在寒风中挤在一起取暖。
她们一起挤在姜瑶租的廉价出租屋里,分一碗泡面,合盖一条薄毯。
姜瑶会把唯一的鸡蛋让给林清眠,林清眠则会在姜瑶累得睡着后,偷偷帮她把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最难的那段日子,是彼此搀扶着走过来的。
所以姜瑶对林清眠来说,不只是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