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的是张书记的舅子媳妇——庄丽,据她说,她到张家的时,姐夫就出去了,不知其去向。”
庄丽听到李建国提及她,心中一阵慌乱,连忙低下头,不敢看石玉忠和秦纵。
石玉忠缓步走过去,在董晓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那张冰冷的茶几,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李建国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小半步。
“董晓娟,张怀安是清源县委副书记,也是我们正在调查的重要对象。”
石玉忠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沉声道,“他的去向关系到整个案件的走向,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别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董晓娟听后,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如同一座静坐千年的石像。
石玉忠等了片刻,眉宇间的沉色渐渐浓了。他加重了语气,厉声问:
“我再问你一遍,张怀安去哪儿了?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们之间有没有约定?他去哪儿,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董晓娟依旧沉默。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着。那一下下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心头的鼓点,敲得人心口发紧。
董晓娟就那样坐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又仿佛她早就在心里,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石玉忠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也在这漫长的沉默里消耗殆尽。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董晓娟,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董晓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张怀安涉嫌严重违法乱纪,这是组织上已经基本认定的事实。你作为他的妻子,在他畏罪外逃时,选择知情不报,甚至包庇协助,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时候,组织上一定会对你采取措施,你自己掂量掂量,是配合组织、争取从宽,还是想跟他一起,把后半辈子搭进去?“
董晓娟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抬眼看石玉忠一眼,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膝上,用力攥紧。
这是一种已经打定主意,铁了心要沉默到底的姿态。
石玉忠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心的褶皱拧得更深。
他偏过头,朝秦纵递去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是在说:她决定死扛到底了。
秦纵会意,却没有急着接话。
他走上前一步,在董晓娟身侧站定,微微放低身子,让两人处在近乎平视的位置上,出声道:
“董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也明白你为难,但有些事,你得自己想明白——张怀安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任何人冤枉他,组织上掌握了实打实的证据。你现在替他瞒着、扛着,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人到中年,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真要把自己弄成同案犯,值吗?“
董晓娟的手指,在膝上极轻地动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开口。
客厅里的挂钟还在嗒嗒地走着,那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得格外大,一下一下,像在替所有人倒数着什么。
秦纵等了片刻,见她始终不肯接茬,意识到温情感化这条路一时走不通。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朝石玉忠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白:她的嘴暂时撬不开!
石玉忠盯着董晓娟看了片刻,不再犹豫,侧过头,沉声下令:
“守田、国富,把她带走,押回市纪委进行询问!”
“是,石书记!”姚守田、钟国富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董晓娟身侧。
姚守田伸手,虚扶了一下董晓娟的胳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
“董晓娟,请跟我们走一趟!”
董晓娟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叫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两人一左一右地搀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始终交叠在一起,像是在护着什么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顿了一下。
秦纵心头一动,目光紧紧锁住她,以为她终于要开口了。
然而董晓娟只是快速扫了客房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任由姚守田、钟国富押着她下楼而去。
嗒嗒的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甚至有些空洞。
秦纵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客房那扇半掩的门。他刚才看得分明——董晓娟临出门前那一眼,分明是在看庄丽,那不是留恋,而是放心不下的眼神。
果然,里屋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张年轻俏丽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庄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