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阳市刑警大队长卢昭明将黑色笔记本推到桌对面,食指敲在摊开的页面上。
“梁老板,请你解释一下,X,20000;Z,30000;2000年5月21日,这些符号、数字和日期是什么意思?”
不夜城总经理梁子兴斜靠在审讯椅上,昂贵的西装面料在冰冷的不锈钢扶手上皱成一团。他二十四、五岁,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
“卢队长,这就是随便记的几个字母和数字,我自己都看不懂记的是什么了。”梁子兴耸耸肩,动作松弛得仿佛在自家客厅,“生意人嘛,乱七八糟的东西记多了,过段时间,自己也记不得了。”
卢昭明没有立即回应,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饮水机旁,不紧不慢地接了杯水。
审讯室里的沉默被水流声打破,空气在水流停止后变得更加凝重。
“梁老板,不夜城夜总会,恒阳市最大的娱乐综合体,三层楼,四十多个包间,每天客流量超过五百人。”卢昭明回到座位,声音平静得象在谈论天气,“你是1998年2月开的业,对吧?”
“卢队长对我们小本生意这么清楚,真是荣幸。”
梁子兴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剔。
“小本生意?”卢昭明轻轻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开业当月,你就被群众举报存在有偿陪侍行为。3月,治安大队突击检查,没有发现问题。4月,有客人举报你们场所内有人吸面粉,刑警大队出警,依然没有发现。5月,又有匿名信举报你们组织有偿陪侍。”
梁子兴摊开双手:“卢队长,做生意难免有人眼红诬告,你们警方不都查清了吗?我们是合法经营。”
“是啊,都查清了。”卢昭明靠回椅背,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三次举报,三次检查,三次‘没有问题’,巧合的是,每次带队检查的都是相同的人。”
“那说明我们确实清白嘛。”
梁子兴调整了下坐姿,昂贵的皮鞋在水泥地上轻轻摩擦。
卢昭明打开手边的文档夹,抽出两张银行流水单,推到梁子兴面前。
“2000年5月21日,原刑警大队长许云鹤的个人账户,转入两万元,汇款人:梁子兴;同一天,治安大队长周广茂的个人账户,转入三万元,汇款人:梁子兴。”
梁子兴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盯着那两张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朋友之间互相周转,这不违法吧,卢队长?”
“哦?朋友之间周转?”卢昭明又抽出几张单据,“2000年6月15日,许云鹤账户,五万元。7月3日,周广茂账户,八万元。9月22日,两人各五万元……”
他一口气念出十二笔转帐记录,时间跨度从1999年5月到2001年4月,总额已达八十六万元。每念一笔,梁子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还只是我们已查实的部分。”卢昭明合上文档夹,声音陡然转冷,“梁子兴,你以为,我们刑警队是吃干饭的?半年了,我们盯着不夜城,盯着你的账户,盯着所有和你有来往的人!”
梁子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丝质手帕擦了擦:“卢队长,您这是……”
“这是什么?”
卢昭明猛地一拍桌子,巨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这是证据!铁证如山!”
他站起身,绕过审讯桌,俯视着坐立不安的梁子兴。
“你以为你的把戏很高明?用字母代替人名,X是许云鹤,Z是周广茂,后面的数字就是金额。你以为,这本笔记本藏在保险柜里就万无一失?”
梁子兴的手开始微微颤斗:“卢队,您听我解释,这些钱是……”
“是什么?是你梁老板心地善良,看两位队长工作辛苦,自掏腰包给他们发奖金?”卢昭明的声音充满讥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转帐都在群众举报之后?为什么每次转帐后,针对不夜城的检查就流于形式?为什么三年了,不夜城能在全县扫黄打非的风口上一次次安然无恙?”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拳砸在梁子兴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卢昭明回到座位,从文档袋里又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不夜城包间内的各种场景:散落的吸食面粉的工具,陪侍人员与客人的不当接触,现金交易的画面,每一张都标注了详细的拍摄时间和地点。
“这些是你‘合法经营’的夜总会里,我们的便衣在过去三个月拍到的。”卢昭明的声音冷得象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梁子兴?”
梁子兴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他盯着那些照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