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云山转头,见她走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明月,你怎么来了?”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口锅。
锅里的粥水清可见底,米粒寥寥无几。
“粮食不多了。”她道。
谢云山点头,声音低沉:“秦公子带来的粮食,昨天就吃完了。张县令那个私库,也见了底。现在剩下的,只够再撑两天。”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排队的人。
“就算一天只施一顿稀粥,也撑不过三天。”
谢明月眉心微蹙,面色也严肃起来。
她知道谢云山说的是事实。
水灾过后,清泽县大半良田被淹,颗粒无收,百姓们本就缺粮,现在更是飢不择食。
若是賑灾粮再不下来,饿死人只是迟早的事。
可钦差至少还要五六日才能到。
这五六日,就是生死关。
张县令从县衙里走出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只几日,他肥硕的大肚子已经小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
“谢姑娘,谢二爷,本官已经派人去州府催粮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张县令偷偷瞄了谢明月一眼,只觉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这几日被谢明月的手段嚇怕了,几乎形成条件反射,只要看到对方,肚子就下意识的抽疼。
谢云山冷冷看他一眼。
“催粮?你派去的人,连城门都进不去。州府那边巴不得清泽县的人都死绝,好把这事压下去,会给你粮?”
张县令脸色一白,訕訕地闭上了嘴。
他心里苦啊。
水灾报上去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官当到头了。
现在只盼著能少饿死点人,好將功折罪,留一条命。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他能怎么办?
“城里可还有富户未徵收到位?”
秦长霄皱眉问道。
“並无。”
张县令摇头,“整个县城稍有余粮的门户都已徵收过,再多,人家也拿不出来啊。”
“这就有点难办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谢明月忽然开口。
“今日午时,我带你们去拉粮食。”
眾人齐齐愣住。
谢云山看著她,眼中满是疑惑。
“拉粮食?去哪儿拉?”
秦长霄正朝她走来,听到这话,同样一脸不解。
“谢妹妹,整个清泽县都被水淹了,哪还有粮食?”
谢明月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去了就知道了。”
秦长安抠了抠腰间的罗盘,瞬间眼神一亮,猛拍大腿:“我姐说有粮就有粮,咱们只管跟著就是!”
他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秦长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马屁拍得越来越顺溜了。
谢明月没有多说,转身往外走。
秦长霄朝身后的护卫挥了挥手,十几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县城,沿著清流河一路往东。
洪水退去后的河道一片狼藉,两岸的树木东倒西歪,泥泞的河滩上隨处可见被衝下来的杂物。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气,混著淤泥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走了约莫三十里,远处出现一座山。
山不算高,却绵延数里,鬱鬱葱葱。
山脚下有大片平整的田地,靠近河边,此刻却是一片沼泽。
田里有不少人正在清理淤泥,有的弯腰挖沟,有的搬运石块,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穿著绸衫的管事站在田埂上,扯著嗓子吆喝。
“快!都动作快点,把水排出去,早点清理乾净,你们也能早点种上地!”
听到这话,正在干活的人动作立刻加快。
秦长霄看了一眼那些田地,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
“这些田地,不会都是一个人的吧?”
谢明月点头。
“聪明。”
说罢,她径直朝那管事走去。
秦长霄等人连忙跟上。
那管事姓沈,约莫四十余岁,面色黝黑,正吆喝得起劲,见一群人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几位是”
他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眼神微微一凝。
这些人虽然风尘僕僕,可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姑娘,一身素衣,神色清冷,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竟让他莫名有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