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前爪。
锋利的爪尖和指缝间,沾染着尚未完全凝固的、属于绿瓦的暗红色血液,还带着她身体的馀温。
血珠顺着弧形的爪尖缓缓凝聚、滴落,砸在下方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却清淅的啪嗒声。
仔细看,那些血迹的边缘,竟然还附着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淡金色光屑。
那是随着血液被带出的、最后的圣力残留。
指尖触及,传来一种细微但明确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握了握爪,把那些血渍攥在掌心里。
这不是替我挡刀的恩情。
以绿瓦的性格和战斗逻辑,她刚才的行为绝非刻意舍身相护。
她只是在打她的架,全力以赴,不肯退让,然后……被打倒了。
只是因为她冲在了最前面,承受了最猛烈、最致命的攻击,所以……他得以幸存。
不是“我舍命保护了你”。
而是“我在打我的架,顺便,你没死”。
但这,同样是一份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情谊。
莫图站起身,走到绿瓦身侧,弯下腰,小心地将她那条相对完好的右前臂搭在自己身上,然后腰部发力,将她沉重无比的身躯从血泊中艰难地撑扶起来。
绿瓦的体重远超寻常,即使重伤失血,那属于龙类的坚实骨架和肌肉密度,依旧让莫图感到了明显的压力。
断裂的肋骨、撕裂的翼膜、贯穿的胸腔,这些伤势似乎并未能真正减轻她多少分量。
“嘶……轻点!疼!”
绿瓦龇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声,但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借力的爪子。
于是,在朦胧的月光与未散的夜雾中,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头左翼撕裂、沥血不止的蓝龙,半扶半扛着另一头右翼垂破、胸口包扎处仍在渗出药液与血水、走路跟跄的绿龙,一瘸一拐,朝着协防队驻地的方向,缓慢前行。
罗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前方。
而那个终视神殿裁决者的尸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紧随在罗林消失的方向之后,在碎石与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漫长而沉默的拖痕。
月光清冷,将沼泽上的雾气镀上一层虚幻的银边。
绿瓦无力垂落的右翼,翼膜上那道巨大的裂口在夜风中无力地颤动,如同战败者破损的旌旗。
她的血,温热的、暗红色的,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更淡的圣力刺痛,点点滴滴,落在莫图支撑着她的鳞甲上。
莫图没有松爪。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绿瓦靠得更稳一些,然后继续迈步,踏着被血与月光浸染的归途。
三天后。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阳光正好。
绿瓦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罗林那瓶效力霸道的魔药清除了残留的圣力侵蚀后,她体内源自九头蛇血脉的强大再生能力便重新占据了绝对上风。
胸口那个曾前后通透的狰狞窟窿,如今已被新生的、排列略显疏密不齐的淡绿色鳞片完全复盖。
只是新鳞的颜色比周围原有的墨绿色鳞片浅上许多,象一块精心修补过、却依旧能看出痕迹的旧布料。
右翼翼膜上那道差点将她翅膀撕成两半的裂口也已愈合,只留下一条从翼骨中部蜿蜒至翼尖的、颜色稍浅的坚韧疤痕。
此刻,她正懒洋洋地蹲在营房外的空地上,养伤的同时,巨大的头颅低垂着,饶有兴致地用尾巴尖逗弄一只误入此地的灰褐色小蜥蜴。
那蜥蜴不过手掌长短,背脊有一排不起眼的细鳞刺,此刻正因去路被那根不断晃动、比它身体还粗的墨绿色尾尖牢牢挡住而焦急万分。
蜥蜴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绿龙尾巴的封锁,只能在原地徒劳地转着圈子。
绿瓦显然乐在其中。
她故意控制着尾巴尖的速度和角度,总是在蜥蜴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将其拦回。
每一次蜥蜴扑空,她咧开的龙类锯齿便会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带着恶作剧得逞意味的轻嘶。
那模样,不象一头威猛的龙,倒象个找到了新奇玩具、玩心大起的孩子。
清晨的阳光从东侧的山脊后涌来,慷慨地洒落在她身上。
光线照射在她那片新生的淡绿色鳞片上,反射出格外温润、微亮的光泽,与周围那些色泽暗沉的旧鳞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刚被一场雨水细细冲刷过。
莫图立于营房外的石阶上,一会儿瞅一眼意识中那张龙血魔杖的图纸,一会儿又瞅上一眼绿龙。
图纸已经看了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