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瞅了瞅远处那把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矿镐,越过那滩正在渗入石缝的暗红色血迹,慢慢朝那走去。
那柄矿镐上有巫师铭刻的符文。
这龙裔狗头人似乎真从垃圾堆里淘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矿镐横躺在两块灰白色岩石之间的缝隙里,镐头朝下,木柄斜斜地搭在一块碎石上。
莫图弯腰,用爪尖把它勾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铁制的镐头足有人头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刃口依然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木柄缠着发黑的兽皮,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摸上去滑腻腻的,象是裹了一层干涸的树脂。
莫图把矿镐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
镐身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
不是划痕,不是装饰,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刻意为之的线条。
沿着镐头的棱角走,在刃口处收束成一个螺旋状的图案,然后又从另一侧延伸出去,绕了半圈,消失在木柄与镐头的接缝处。
这些线条纹路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笔的深浅和间距都出奇地一致。
刻下这些东西的人手法虽然生疏,但显然受过基本的训练。
符文。
突然,莫图的手一顿。
在凝神感受镐身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不属于狗头人的魔力残留。
那魔力很淡,象是一滩水渍蒸发后留下的痕迹,若非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的质地很特别,不是魔兽那种粗粝的、带着野兽气息的魔力,而是更细腻、更醇厚,象是被浓酒浸润后留下的馀香。
这不是狗头人自己灌注的魔力。
它体内的红龙血脉太稀薄,兼且只有腐泥种的实力,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品质的魔力输出。
这是长期接触某种高能物质后,被浸染进去的残馀。
莫图把矿镐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
镐头的铁质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不是普通野兽的血,而是龙血。
那股略带硫磺味的、灼热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龙血里的某种高能成分渗入了铁质,在分子层面改变了矿镐的结构。
这把矿镐,长期接触过至少一头高浓度且阶位不低的龙血魔兽。
而且不是一两天的事,是相当长的时间。
就在蓝龙仔细端详着那把矿镐的时候,鲨白那边,已经兴冲冲地钻进狗头人的窝棚,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好一阵。
窝棚里不时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还有鲨白骂骂咧咧的嘟囔声:
“这都什么破烂……咦,这是什么……呸,臭的!”
过了好一会儿,鲨白才从窝棚里爬出来,嘴里叼着一堆东西,爪子里还扒拉着几样,尾巴上还缠着一块破布。
它把东西一股脑地堆在碎石上,喘着粗气,三层锯齿咧开,竖瞳里满是得意。
“就这些了!”
它说,
“那狗东西穷得很,窝棚里除了骨头就是毛皮,连块象样的肉都没有。”
战利品堆在碎石上,莫图一样一样地清点。
一个装着什么东西的小袋子,有点沉。
袋子是某种动物的胃囊晒干后缝制的,粗糙得很,线脚歪歪扭扭,封口处系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皮绳。
莫图解开皮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爪心里。
一小袋粗糙的宝石碎块。
确切地说,不是什么宝石,而是狗头人在矿洞以及其它地方捡的“宝贝”。
几块红铁矿石,表面带着暗红色的锈迹,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几块石英,透明度很差,但棱角被磨圆了,象是被人把玩了很久;
一块风化严重的玛瑙,纹路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暗黄色的底色;几片云母,薄薄的,在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还有几颗不知道从哪条河里捡来的鹅卵石,圆滚滚的,颜色各异。
这些东西在幽暗之森一文不值。
这里没有集市,没有商人,没有交易,亮晶晶的石头和普通的碎石没有任何区别。
但莫图注意到,这些石头的表面都很光滑。
不是天然的那种光滑,而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那种。
象是有人把它们攥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摸,一天一天地摸,摸到棱角磨平,摸到表面包浆。
莫图目光罕见地闪铄了一瞬,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