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墙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上不少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点淤青完全算不上受伤,他曾经被执法者逮住过,结果就是他在这渠道里躺了一周。
“醒了?”
“恩。”
“你不应该管我,你才这么大就去码头工作,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今天配给站除了淀粉棒,还发了一些罐头。”
德斯蒙好象听不到对方上一句话,而是自顾自地从枕头下方拿出一只金属外壳的罐头,拿出金属丝做成的开罐器,熟练地将那罐罐头撬开,随后连着叉子一起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对方叹了一口气。
正在和德斯蒙说话的是安雅阿姨,一名普通的契约工人,但她的眼睛在数周之前就已经完全失去视物能力了。
对于一个普通工人来说,失去视力,往往意味着失去劳动能力,而失去劳动能力,也意味着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但德斯蒙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没有对方,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他只记得自己躲在家中的床底下,房间外不断传来他血亲的尖叫,还有令他极度不适的怪物笑声。
再然后,他就登上了一艘飞船,船上的人密密麻麻,脸上都写满了哀伤,麻木地看向飞船外。
那是一颗黄色的星球,随后星球的表面燃起了熊熊大火。
没有牺牲大到无法承受,也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
经过一段漫长的航行,那座飞船在这座太空码头停靠。
他是个孤儿,在飞船起飞之时,他就被遗忘在了这里。
一个孩童,想在黑翼港的最底层活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有人拉了他一把,将本就不多的食物分给他,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还帮他缝补衣物。
德斯蒙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他有一天发现了一张纸质照片,上面的安雅阿姨正搂着一名襁保中的婴儿,笑容璨烂。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安雅阿姨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接过德斯蒙递过来的罐头,用手摸索着,从罐头内叉起一块食物,送入了口中。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食物,甜,也不算硬。她好象看到了自己和自己那夭折的孩子,还有德斯蒙,一起坐在属于它们的黑翼港平房内,一边烤火,一边用针线织着衣物。
安雅没有说话,只是又用叉子插了几块防风草送进口中,德斯蒙还想把淀粉棒也递给她,却被她推手拒绝了。
他们的食物来之不易,所以安雅阿姨总是能省就省。
德斯蒙看了看还剩下的罐头,应该够他们几天的温饱了。
一阵吵闹的动静从渠道的外侧传来,声音大得有些不自然。
照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回到底层渠道区的码头工人应该已经休息了。
剩下的还有精力的人,往往会去上一层最便宜的劣质酒吧,用一张淀粉棒的配给券,换上一杯充满铁锈味的发酵液,然后在那里扯开嗓门高谈阔论。
无论如何,外面都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执法者来了?
德斯蒙朝外侧拨开了通风渠道入口的遮布,没有了这一层浅浅的幕布和渠道的阻挡,外侧的声音也变得清淅起来。
许多任务人聚集在一根直径近三米的排气渠道下方,靠近墙壁处,那根渠道的排气阀正在自己缓缓旋转着,布满锈迹的轴心发出抓挠般的摩擦声。
这根渠道原本运作时的轰鸣声也停了下来。
“又漏气了?”一名正在维修手中焊枪的工人走到了排气阀的前方,准备检查这根渠道的情况。
啪的一声,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气阀附近的合金盖便象纸片一样被掀飞了。
并没有高压蒸汽喷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粉红色,围绕着火焰的肉球。
肉球如同一颗保龄球般,重重砸在了聚集的人群中央,这东西长着两条扭曲的人腿,两只短小滑稽的利爪,无数条扭动的触手,还有一张大到不可思议的扭曲人脸。
肉球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裂开的大嘴发出了一阵声音。
那是德斯蒙记得再清楚不过的声音。
那种咯咯的尖笑声,就和他在家乡星球上听到的怪物的笑声一模一样。
“救命啊!怪……怪物!”
短暂的死寂过后,恐惧如同传染的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爆发。
惧妖那两条扭曲的人腿摇晃着地奔跑了起来,整个肉球状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扑向了那个拿着焊枪的壮汉。
焊枪喷出的蓝色火焰击中了它,但这反而激怒了这只惧妖,它那粉红的利爪,还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