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得很清楚,听得也很清楚,皮师弟就是因为陷入了别人的语境中,将释经权交了出去,失了先机。
一步错,步步错。
辩论如高手过招。
也讲究见招拆招,借力打力,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显然,面前这个公子哥在辩经这件事上,是大高手!
虽然从对方的表现中,他知道自己也辩不过公子哥,可总得尝试尝试,不能平白丢了全真教的清白,叫人看扁了全真教。
于是上前讨要说法。
陆离瞥了一眼:“这位朋友有何指教。”
有师弟的前车之鉴,姬清虚聪明不少,不和陆离唧唧歪歪,直截了当:“郑屠身为屠夫,全凭手上功夫挣钱,这位陆女侠刺伤了他的右手,此事也就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另外,阁下说我们全真道士是强盗,难道我们全真教是强盗窝不成?祸从口出,即便我们大度,不在意,万一其他人找公子的麻烦如何是好?”
并非不在意,并非大度。
还隐隐带着威胁。
陆离不禁大笑道:“你也是个蠢货,朽木不可雕也。”
姬清虚一愣,之前陆离说话难听,但还没骂人,如今直接出口成脏了,他洋洋得意认为自己戳到了陆离痛处。
结果听到了一句令他心神动摇的话。
“你和你的师弟难道是全真教最优秀的道士,能够代表全教上下?”
这话太重。
即便是如今的全真掌教长春真人丘处机也不敢说代表全真教这种话,这两个小道士何德何能担得起。
“你,你,你别胡说,全真教人才济济,我们无法代表,你凭什么问这话?”
嗑。
陆离磕了颗瓜子,眉头一挑:“你分明说过。”
“你血口喷人!”皮姬两道士异口同声道。
“诸位英雄好汉。”陆离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我先前说这道士是强盗,是也不是?”
“没错。”
“我分明只说了这一个道士,他的这个师兄弟却说我说的是全真道士,更说我辱骂全真教是强盗窝。
照他的说法,这个道士就能代表全真教,是也不是?”
看客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没错,这公子只骂一人,你却扯到所有全真道士身上,不知阁下是全真掌教丘处机,还是哪位全真高人?”
姬清虚先前是在诡辩,用偷换概念的技巧把所有全真道士拉下水,试图用全真教镇住陆离。
没想到陆离不吃这一套,迅速识破了诡计,并巧妙回击。
见招拆招,实在厉害!
姬清虚两股战战,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要是事态扩大,江湖人知道自己两个把全真教拉出来扯大旗,一定会贴笑大方,就连自己的师父师祖,也会严惩,甚至逐出门墙。
陆离淡淡一笑,他本身对这两道士无冤无仇,并无成见,所以很快略过这个话题。
在两位道士后面,有一个老人,面方额头宽,厚耳垂塌鼻梁,须发皆白,手持拐杖,旁边有两男一女搀扶。
看几人动作亲昵,应该是儿子与孙女。
这老人重重将拐杖磕在地上:“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郑屠已经受到惩罚,没必要揪着这事不放,听老夫一句劝,做人宽容大度,总是好的。”
陆无双彻底生气了。
在这个女子清白大过性命的年代,我,一个连男人手都没牵过的黄花闺女,被一个油腻汉子调戏。
要不是我武功高强,就真在大庭广众下被咸猪手得逞了。
我本来也没有多计较什么。
与陆公子喝酒喝高兴了,突然想到郑屠的去向,随口说了一句“幸好跑得快,要不然我再给她一剑”,本来也没打算报复郑屠,更没有祸及子女的心思。
结果两个全真道士不分青红皂白来劝说我。
现在。
这个老头也来劝我大度。
我被调戏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为我说话?
破口大骂无法动摇陆无双情绪,这般轻描淡写的义正辞严让她心生恶心。
“糟老头子,我看你衣着甚佳,桌上皆是大鱼大肉,你的这些银子都是宽容大量得来的?”陆无双怒道。
“年轻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听我的准没错,我见你和我孙女差不多年岁,也是为了你好,才如此劝你。”
为你好。
听到这三个字,陆无双心里更加憋屈,气得浑身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