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声音低缓:“的确进步很快。”
她低头轻笑,像是在掩饰心跳:“我也没想到,原来我……真的能赢。”
“你本就能。”他看她,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分沉稳笃定,“只是不曾有人真正教过你。”
她愣了一瞬,心头忽地一震。
是啊,从小到大,她的师父总说她资质平平,只适合守势,再说本也不是真正的峨眉弟子,多半只愿同她讲温和招式,怕她受伤。只有眼前这人,仿佛从不把她看作该被小心对待的姑娘,而是……一个可以执剑的江湖中人。
她忽然很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低声道:
“你的剑法……与我派中大异,不知是哪门哪派?”
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试探。
秦纵微微一笑,指尖轻抚杯沿:“并非名门,也非旁门。只是幼时有幸得人指点,记下几式罢了。”
一句话,既未撒谎,又藏去来历,滴水不漏。
他抬眸看她,语气似随意,又像不经意问起:
“你在演武时用的那一式‘绕云穿柳’,变化得极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柳柔儿点头:“嗯……我以前练得总不如意,只好自己试着改了几次。”
他轻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近乎欣赏的意味。
——
夜深,雪未停。
偏院檐下的灯火已然点起,透过薄纸窗棂,映出室内两人并坐的影子,模糊却分明。
院外回廊尽头,一道身影静静立着,沉于夜色之中。
明放舟披着玄色狐裘,脚下落雪无声,整个人仿佛与这夜融为一体。他站得极远,却一直未动,只远望着那盏未熄的灯,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本不常来此处。
可方才宴散,他偶然见女儿悄悄折返此路,手中竟还拎着灯盏,神情藏不住情绪。他心中微动,便不动声色地随着出了门。
果然,灯入了那人的房。
许久未出。
雪愈下愈紧,落在他肩头衣角。他不曾拂雪,也不曾离去,仿佛早已习惯这般久候与静观。
目光落在那间屋门时,眼中多了一分晦暗的光。
他知女儿情意初动,只是未曾料到那人竟是秦纵。
此人入府不过月余,行止虽恭,却从不讨好于人。女儿性子清静,一向不轻近旁人,如今却愿夜夜与他同处。
而更令他介意的,是那短短数日之内,柔儿的剑法忽然突进数重。
并非小巧机变,而是招势之中已有内力运行的影子。这样的提升,不是被武功寻常之人指点所能达成。
明放舟目光沉了几分。
若那人真有如此手段,便绝非寻常侍卫可比。他藏得太稳,话不多,礼周全,看似无懈可击。
可人心这等东西,越是无懈可击,越教人不安。
他立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转身,步履极轻。
狐裘曳地,雪声如絮。他不曾回头,只在衣袖深处,将手轻轻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