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未歇
听他低声道了一句:

    “姑娘心善,总想着救人,怪不得愿意收留在下。”他顿了顿,又说到:“只是山中多险峻,姑娘以后一人行路,不可不慎。”

    他低头穿针,动作极稳,几下便缝完,将布袋还给她,动作不带一丝缱绻,连眼神都未多停留。

    可她接过布袋时,掌心却热了一瞬,像是被那句“不可不慎”轻轻拂过心头。

    她低低道了谢。他只是点头,便转身坐回火堆前。

    柳柔儿也没再说话,抱膝沉沉睡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境交错。

    梦里是她年少时的雪天,她跪在山门外,雪封山路,身后是她的师父。

    那人语气冷淡:“你虽入峨眉,名册不挂。你姓柳,非本门子弟。”

    她听不懂,只哭:“师父,我每天练功、背药理,为什么不能和她们一样?”

    “因为你是明家的人。”

    那句梦话落下时,仿佛真有风穿过破庙,透入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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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势渐缓,天色微亮。

    庙角传来微微异动。秦纵立于窗前,目光透过纸窗,望向屋檐。

    一只黑羽信鸦立于檐上,静静注视着他,偶尔歪头——那是教中传讯之物,提醒他焚鸦令已至,务必尽快完成报备。

    身后,柳柔儿忽地醒来。

    她睁眼时,看见的是秦纵背对她,立在窗前的身影。他披着外袍,立在破光中,极静。

    “……你怎么还不睡?”

    她低声问。

    他没回头,只道:“雪停了。”

    她揉了揉眼,慢慢坐起。

    他忽而转身,走至她身前,语气温和:“姑娘,秦某尚有要事,不能久留。”

    “现在就走?”她声音轻了些。

    “雪势已缓,路已通。再迟,恐误行程。”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眼中却带着一丝犹疑。

    最终,她还是没追问。

    他对她拱手一礼:“昨夜一宿,承姑娘照拂。多谢。”

    这话说得稳极了,礼数周全,却不带丝毫缱绻。

    柳柔儿站在庙门边,看他一步步走出门槛,踏入茫茫雪雾之中。

    风雪未歇,他步履极稳,从未回头。

    她抱紧斗篷,站在门边良久。直到那抹身影渐渐隐去在雪色尽头,她才轻轻唤了一声:

    “……秦纵。”

    可他已听不见了。

    她低头回庙,将门轻轻掩上。

    火堆灰烬已冷,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衣袍上的血药味。

    她坐回原处,缩在角落,将那两个字,在心里又轻轻念了一遍。

    ——秦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