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起码有五六个人的脚印。
脚印杂乱,踩得很深,是负重行走的痕迹。
陈锋站直了身子,在屋里走了几步,这一会儿功夫脑海中的想法已经翻了几翻。
他们一共十四个人。
两天时间,一批带雷管的淘金客,还有一头不知道在哪蹲着的疯熊。
要是他们十人拍拍屁股走人,这四个老头压根活不过这个冬天。
没了过冬粮,窝棚也被人摸透了,再来一趟就是瓮中捉鳖。
老韩头心里清楚,老刘头心里也清楚,只是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
山里人骨头硬,求人的话说不出口。
这帮淘金客能摸到北坡来,说明他们的活动范围比他预估的大得多。
今天能搬空窝棚,明天就能摸到他的猎场。
留着这四个地头蛇,比多打几只猎物值钱。
问题是,冬猎也不能算了。
孙家屯还等着看笑话呢。
去年靠山屯输了一头,今年要是再输,不仅要送年货,还丢脸。
两件事都得办。但不能捆在一块儿办。
“韩叔。”
老韩头转过头。
“粮的事我有办法。但现在你们四个马上搬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搬?”老刘头猛地抬头:“这是我们的家!让我们搬去哪?”
“家?”陈锋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麻袋,
“家是让人睡觉的地方,不是让人当靶子的。他们能来一回就能来第二回。下回带的不是麻袋,是雷管。”
老刘头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看着空荡荡的地窖,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老韩头:“搬哪?”
“去鹰嘴砬子。”陈锋说,“我们进山的时候在那儿扎过营,那地势高背风,离水源近,易守难攻。
往南半天的路就是我们的猎场,往北半天的路能盯着北坡。你们先在那儿安顿下来,然后再一块儿收拾那帮王八蛋。”
一块儿收拾,这几个字落在四个老头耳朵里,分量不一样。
老韩头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一块儿,就把两拨人的帐合在一块儿算了。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行。”老韩头点头。
“我不走!”老刘头硬撑着站起来,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子守了十九年——”
“老刘。”老韩头的声音不大,但老刘头立马闭了嘴。
十九年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人家救了你的命,还救了你的腿,此时人家要帮忙,你有什么要拒绝的?
老刘头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陈锋这时候转过身,看向自己这边的九个人,开口道:
“张大爷,歪叔。你俩带着铁头他们五个人继续往西打猎,两天之内不管打多少,必须在第五天下午拉到屯子里过秤。”
听到这话,张大爷蹙眉:“你要留下来?”
“我跟大柱和来福留下。”陈锋说完又补了一句,“黑风和幽灵也留下。”
王铁头一听就急了:“锋子,你们三个人加两条狗,对上那帮带雷管的咋能行?”
“够了。”陈锋语气笃定。
他没有说我们还有四个老头。
这话说出来等于把老韩头他们当外人。
四个老头自然听出来了,
有时候,不说的话比说的话更值钱。
陈锋走到张大爷跟前,压低声音:“张大爷,您回了屯子帮我办件事。”
“你说。”
“跟许支书说,冬猎的成绩先别急着公布,等我回去再说。”
张大爷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没多问。
陈锋又走到李老歪跟前:
“歪叔,你枪法好,打猎的事你多盯着,你们明天应该能到野猪那片了,要是碰上孙家屯的人,别跟他们置气,让他们先嘚瑟。”
李老歪咧嘴一笑:“放心,老子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安排完这些,陈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张大爷手里。
“这是啥?”
“金疮药和消炎药,路上有个磕碰能用上。”
这是他最后一份了。
张大爷也没问,把布包揣进怀里,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你小子自己小心。”
“放心。”
分兵的事定下来,众人都动了起来。
张大爷已经带着打猎的队伍往西走,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在耽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