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能闻到许大彪他们的气味不?”
黑风仰起头,鼻尖冲着空气抽动了好几下,回道:“汪,东边有一股很淡的火药味,隔多远不好说。”
陈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火药味?说明许大彪他们那边开过枪了。
陈锋转身进了帐篷。
赵二柱正蹲在炉子旁边掰贴饼子,抬头瞅见陈锋的脸色,手里的饼子停在了半空中。
“锋子,咋的了?”
“大彪哥他们出去几个钟头了?”陈锋问。
赵二柱愣怔了一下,扭头瞅了眼帐篷外头已经黑透了的天,没说出话来。
坐在火炉另一边的刘三柱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替他接了话:“晌午出去的,到这会儿快五个钟头了。”
帐篷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个钟头。
东坡来回顶多三个钟头的路程,许大彪带着四个人,弹药也带足了,就是真碰上野猪群也足够应付的。
五个钟头还没回来,就剩下两种可能了。
要么是撵着猎物跑得太远,要么就是已经回不来了。
陈锋没往第二种可能上多想,可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得紧紧的了。
“张大爷。”他朝帐篷另一头喊了一嗓子。
张大爷正蹲在角落里用麻绳编套子,听见喊声抬起头,手里头的麻绳搁在了膝盖上。这老汉六十多岁,在靠山屯的山林里钻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把老黑沟每一条兽道摸得清清楚楚。
“东坡那片您熟不熟?”
“熟。”张大爷把麻绳往地上一搁,站起身走到火炉旁边,说道:
“东坡往上走二里地有一片乱石砬子,砬子底下有条干沟,沟里头长了一大片榛子丛,野猪爱在那一带拱食吃。
再往上走三里地,翻过一道梁子就是鬼哭岭的地界了。那边地势陡碎石也多,人走起来都费劲,野猪一般不过去。”
“砬子跟鬼哭岭中间那一截呢?”
“……”张大爷眉头皱起来,沉默了三四秒后才开口:“中间有片塔头甸子。”
听到这四个字,帐篷里头其他几个老猎户齐刷刷抬起了头。
李老歪正擦着枪,手里的通条卡在枪管里不动了,脸上得表情跟着变了变。
塔头甸子。
沼泽地里长了,好几百年一个紧挨着一个的草墩子,底下全是泥浆和水。
冬天让雪一盖,表面瞅着是平平整整地,踩上去才分得出哪个是实的哪个是虚的。
若是一脚踩空了,那整个人都得陷进去。
越扑腾越往下沉,到最后沉下去连个冒的泡泡都不给你。
这玩意儿比山里任何野兽都要凶。
野猪野狼之类的好歹他们还能拼一把,塔头甸子可不吃子弹。
遇到了,那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大彪知不知道那片甸子在啥地方?”陈锋问。
“知道。”李老歪把通条从枪管里抽出来,动静发沉:
“去年秋天我们几个进山采松塔,路过那片甸子的时候,大彪还特意指给我看过,说这地方冬天让雪盖住就是阎王开的铺子。”
知道还敢往那边走?
陈锋没把这话说出口。
许大彪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他心里头有数。
能让他天都黑了还待在东坡不回来的,要么是碰上了猎物太大舍不得撒手,要么就是遇着了什么事儿走不脱。
甭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坐在这儿干等着。
“来福哥,赵二柱,刘三柱,张大爷咱们几个收拾东西。枪,手电,绳子,急救包全带上。”
二柱子从炉子旁边站起来:“锋哥,我也跟着去。”
“你留下。”陈锋把枪栓推回去,瞅了他一眼,
“营地里头不能没人守着。霞子和幽灵也留在营地里,你们把铃铛线再从头检查一遍,篝火给我烧旺,别心疼柴火。”
二柱子还想再说什么,被张大爷一把按住了肩膀,“听锋子的,营地就交给你了。”
陈霞也想跟去,被陈锋一个眼神就给按住了。
“天黑了以后这林子里头不太平。”
陈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把单管猎枪抱在怀里往营地外圈走去。
她的枪法搁靠山屯的年轻人里头已经算是拔尖的了,可大哥不让她去,她就不去。
不是怕挨骂,是她心里清楚,大哥不让去的事情,一定有不能去的道理。
陈锋领着四个人和黑风往东坡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