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从废墟里被抱出来到现在,只让两个人碰。
他奶奶,还有陈霞。
连爷爷都不行。
奶奶躺在车斗里昏迷着,他就只剩陈霞了。
你换个人抱他,他不哭不闹,就是不停的发抖。
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车斗的方向,哪个大人受得了这个?
陈霞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可她天生就有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别看陈霞平时咋咋呼呼,唱歌跑调跑得能把陈雪逼的都受不了。
但到了要紧的时候,她比谁都稳得住。
跟动物有天然的亲和力也好,遇事不慌也好,关键时刻能顶上去也好。
这些在她从野猪嘴里,救下铁蛋的时候就验证过了。
等拖拉机开走了,一群人就忙乎起来。
清到后半夜,院子的废墟基本清理干净了。陈锋直起腰,借着煤油灯的光扫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土坯和木料,在心里估了估量,老陈家这房要重建,得等到开春后了。
数九寒天的,地冻得跟铁板一样,地基挖不动,和泥也和不开。
一切都等开春以后再说了。
许支书腾出来村里大队部的偏房。
那间屋以前是放扩音器和电话交换机的,
后来公社统一升级通信设备,器材搬走了,屋子就一直闲着。
十来平米,有个火炕,墙面没裂缝,屋顶也不漏。
炕今晚上让人先烧一宿,驱驱潮气,铺上棉被就能住。
把陈大爷先安置过去,各家各户送来的东西,在屋角堆成一座小山。
等炕烧热乎起来了,陈大爷也吃口热乎饭后大家才都散了。
陈锋从大队部偏房出来,冷风一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小口子。
指甲缝里嵌着泥和血痂,掌心被冰镩的木柄磨掉了一块皮。
他翻来复去地看了看手,然后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