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运段的温控参数还要调一下,香江那边的港口温度比大连高出将近二十度,货柜从冷库出来到上船这段路程有个温差突变,得在包装上加一层缓冲。”
陈锋没说话,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就那么看着她写。
沉浅浅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人怎么不出声了?
平时他早就开始念叨了,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套话能翻来复去说好几遍。
今儿怎么了?
想到这,她抬起头,发现陈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带了东西来。”
沉浅浅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个牛皮纸封套。
她拿起来翻了翻,看见封面上那两只蝴蝶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梁祝?”
“恩。”
“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唱片机到货之前就订了。”陈锋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嘴角噙着笑,
“这台唱片机明面上是给家里几个丫头买的,但实际上,第一张唱片是给你挑的。”
沉浅浅低头看着手里的封套,指尖在小提琴协奏曲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上次你跟我说过,燕京上学的时候在收音机里听过一次梁祝的片段,后来再也没听过完整的。”
陈锋把唱片从封套里抽出来,走到唱片机跟前,把唱片放上去。
唱针落下,长笛声响起。
然后小提琴独奏进入。
旋律一响起来,沉浅浅整个人就安静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听。
陈锋也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梁祝这首曲子,好就好在它不讲道理。
你不需要懂音乐,不需要懂什么呈示部展开部再现部,不需要知道什么奏鸣曲式。
你只需要听。
听到那段小提琴独奏响起来的时候,你心里自然会有东西被触动。
前世的陈锋在一家面馆里听过这首曲子。
那是个夏天的傍晚,面馆里就他一个客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收音机里放的就是梁祝。
他问老板怎么听这个?
老板说,我媳妇生前最爱听,她走了以后我天天放,放了十几年了。
那时候陈锋还不理解,后来他理解了。
音乐这东西,有时候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记的。
沉浅浅听到同窗共读那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听到十八相送的时候,眼框有点红。
听到哭坟那段的时候,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
陈锋假装没看见。
听到最后那段化蝶的时候,小提琴和长笛一唱一和,旋律从悲怆里挣出来。
沉浅浅轻轻呼了口气。
等唱片播完,过了好一阵,沉浅浅才开口:“比收音机里听过的那个片段,好太多了。”
“收音机里能听出什么来?”陈锋把唱片翻了个面,“那破喇叭连低音都出不来。”
沉浅浅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陈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鼻尖蹭过她发间的皂角香。
“谢谢。”沉浅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软软的。
“不客气。”
“你这个人,”沉浅浅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做这种事,弄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谁让你还了?”陈锋低下头,嘴唇蹭过她的发顶,“我给你东西,是因为我想给你,跟你还不还没关系。”
沉浅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面前的人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边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松手,转身,把人推出屋子,然后门快速合上了。
陈锋站在门口,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愣了好几秒才伸手摸了摸嘴角。
被亲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这丫头,亲都亲了,还害羞成这样?
他是没发威,若是发威了,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
不过,这丫头脸皮薄,得慢慢来,不能被吓着了。
陈锋笑咪咪的带着巨风去了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