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浅浅正坐在桌边写东西,桌上摊着好几本农学方面的专业书,翻开的页面上用铅笔做了不少标注。
“还在忙?”陈锋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她刚写的那页纸看了看。
是冷链方案的补充部分,增加了海运途中不同季节的温控参数调整建议,还附了一张平均气温统计表。
“快好了。”沉浅浅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放下铅笔,语气轻柔,
“你明儿去老孙头那帮我捎两盒铅笔,我手头的快用完了。”
“行。”陈锋颔首应下,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带着叮嘱,“早点睡,”
“知道啦,我写完这点就睡。”沉浅浅随口应着,低头又要继续写。
陈锋静静看了她两秒,见她一副又很专注的模样,晚上连饭都不吃,要是这样下去肯定又要熬夜。
他伸手柄沉浅浅面前的专业书合上了:“现在就休息,工作明天再做。”
沉浅浅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瓣微动,最终无奈轻叹一声,乖乖起身:“行,听你的。”
“这才对。”陈锋笑了笑,起身出门。
回到自己屋,陈锋靠在躺椅上,想着郑处长那边应该已经收到电报,派人来拉第三批货,
这次不光有几种蔬菜,还有草莓,西红柿,黄瓜和小油菜。
产量上来了,供货量也该跟着涨。
周诚从省城回来的时候,还说省城几个大单位的食堂都盯上了这批菜,
商业厅内部已经在讨论长期供货协议的事了。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是销路打开了,不愁卖。
麻烦的是产量跟不上,供不应求。
大棚就那么多,地就那么多,人也就那么多,
想在短时间内把产量翻番,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在建五十座大棚。
可建大棚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人手。
钱倒是不缺,蔬菜的销售回款比预期的好,帐上的现金已经攒了一笔。
材料也不难,但人手是真的不够。
靠山屯总共就那么些劳动力,能维持日常运转就不错了。
除非从外面招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这个年月,招工不是你想招就能招的。
农村劳动力归生产队管,跨大队招人得公社点头,程序繁琐不说,寻常社员没人愿意放弃生产队的稳定工分。
除非招那些没有铁饭碗的人。
文敬山就是这样的人。
陈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有立刻往下深想,时机还不到。
翌日中午,陈锋就去了收购站。
天气冷,老孙头生意也淡了不少,此时正在听收音机呢。
收音机播着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正讲到李元霸锤震四平山的精彩桥段。
老孙头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炒花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惬意的很。
“孙叔,忙着享福呢?”陈锋推门而入,一股冷风随之灌入屋内。
老孙头立刻调小收音机音量,转头看见陈锋,满脸褶子瞬间舒展,笑容满面:
“是锋子来了,你来得正好,你预定的唱片机刚到,我正打算找人给你捎信呢。”
说着,就站起身朝屋里走,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纸箱子出来。
纸箱子上印着“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字样,封箱的胶带已经划开了,老孙头显然已经拆开检查过。
“这是葵花牌四用唱机,收音,电唱,扩音,放音四合一,妥妥的上海大厂正品,一百二十块一台。”
老孙头把纸箱稳稳放在桌上,打开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唱盘,唱臂,拾音器,喇叭布,说明书和保修卡在这里,一样不少。”
陈锋拿起唱臂看了看,做工比他在后世见过的那些复古留声机要粗糙得多,但在这个年月,这已经是顶级货色了。
铝合金唱臂,陶瓷压电拾音器,转速有33、45、78三档,能放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唱片。
“能试一下不?”
“能,怎么不能。”老孙头从箱子里摸出一张唱片,是《洪湖赤卫队》的选段,
“这张是我搭试机用的,送你了。”
陈锋把唱片机接上电源,把唱片放上去。
唱针轻轻落在唱片的沟槽里,沙沙的底噪之后,韩英的唱腔从喇叭布里流淌出来。
音质谈不上多好,有杂音,有失真,但那种属于这个年代的独特质感,是后世那些数码音响永远复制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