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沉浅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墨点。
墨点也正用一种,极其无辜地眼神看着她。
“他说得对。”沉浅浅揉了揉墨点得脑袋,压低声音,“你确实比我懂事。”
墨点眯着眼,喉咙里咕噜了两声。
进了堂屋,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陈锋这才把大衣脱脱下来挂在门口,抖掉上面的雪,
接着换了鞋,把鞋子拿到灶台旁边烤着。
里面已经被雪浸湿了。
刚用热水洗了脸,陈云就端着一碗白菜炖粉条和两个杂粮窝头从厨房出来,搁在他面前。
等吃饱喝足,身体暖和了起来,陈锋就去找了沉浅浅,说了关于外贸局出口试点的事情。
主要是想让沉浅浅做一份保鲜运输的流程。
从靠山屯到香江,全程冷链怎么走最省钱。
听完陈锋说的事情,沉浅浅看了他一眼,眼里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种看见了机会,又知道这个机会背后有一大堆麻烦事的表情。
“你知道从这运鲜草莓到香江,要经过多少个环节吗?”
“知道。”陈锋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搁在后脑上,
“采摘,预冷,分拣,包装,装车,公路运输到大连港,装船,海运到香江,全程十二到十五天。
每一个环节温度都不能断,断了草莓就烂。成本至少比冻梨高出五倍。”
沉浅浅叹了口气,分析道:“刘家屯推冻梨是有道理的,冻梨装麻袋扔车斗里就能走,损耗率不到百分之五。
草莓要是冷链断了,损耗率能到百分之四十,到了香江只剩一摊烂泥。”
“所以我需要一份冷链方案。不光能跑通,还要让省外贸局的人一看就觉得这事能成。”
陈锋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你帮我做出来,算热量损耗,我跑运输线路,赵哥在省外贸局那边递材料。”
“……”沉浅浅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行,我试试。”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巧了。
她是个越遇到困难越有干劲的人。
第二天一早,
陈锋去了文师傅那,想问问这几天住的还习惯不习惯。
没想到,文师傅已经醒了,坐在木桌前。
手里捏着制图铅笔,纸上密密麻麻画了一堆。
“您怎么起这么早?”
文师傅抬起头,把铅笔搁在纸上,伸手推了推眼镜,回道:
“睡不着,在煤城看了几年仓库,每天醒过来不知道该干什么。现在有活干了,醒得比闹钟还早。”
陈锋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纸。
是恒温恒湿系统的草稿图,只画了个大概框架,但几个关键位置已经标满了。
加热管怎么走,加湿器喷头怎么分布,循环风扇用什么角度,
每项旁边都密密麻麻写了一串计算公式。
“这个喷头您打算拿什么做?”
“旧柴油机的喷油嘴。”文师傅拿笔头点着图上一处,“煤城矿务局废料堆里多的是,孔径小雾化好,接个水箱和小水泵就能用,成本不超过五块钱。”
“整套下来多少?”
“电阻丝去废品站淘电炉丝,喷油嘴废料堆里捡,轴流风扇运输公司报废车上拆。”
文师傅摘下眼镜,拿袖口蹭了蹭镜片上那道裂纹,开口说了个数字:
“三十块钱以内。”
三十块。
陈锋在脑子里把这个数,跟省城农科院那套恒温培养箱比了一下。
那玩意儿一台两千多,还得提前三个月订货。
“几天能装完?”
“零件齐了三天。”文师傅把眼镜架回去,
“不过菌种室你先别动,等我图画完了统一改,我装好新系统先跟旧的那套做个对比测试,拿了数据再切。”
“行。”
陈锋从兜里掏出个纸包搁桌上。
文师傅打开,一整套制图铅笔,2H到6B排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把游标卡尺,不锈钢面上贴着保护膜。
“你买这个干嘛?”
“那套光标片有点变形了,误差少说五丝。”
陈锋把卡尺推到他手边:
“一把好卡尺跟一个靠谱工程师一样重要。该卡紧的地方卡不紧,
画出来的东西跟实际做出来的差十万八千里。”
文师傅把卡尺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放回盒子里后给推到桌子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