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捏着布包的边角,一下一下地折。
折一道压平,再折一道再压平,
二柱子瞧着他这个动作,没敢再出声。
他跟陈锋跟了小一年,知道锋哥心里有事的时候不爱说话,
但手上一定会有个动作。
有时候是转搪瓷缸子,有时候是把花生壳碾成碎末排成一排,
过了好一阵,陈锋才开口:“二柱子。”
“诶。”
“你跟文师傅上午去废品站淘节温器的时候,顺道去县里五金店买副新眼镜。
他那副镜片裂了道纹,画图的时候老眯眼,时间长了伤眼睛。”
说着,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压在二柱子手心里。
“别说是我让买的,就说是你看着他那副眼镜太旧了。”
二柱子攥着那五块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陈锋。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掌一合,
“锋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办妥。”
陈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往菌种培养室走了。
没过多久,二柱子领着文敬山去了县里废品站。
废品站在县城西关,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地上堆着报废的拖拉机零件,旧轮胎,生了锈的铁皮桶、散了架的自行车车架,
还有一堆从煤矿那边拉过来的废旧机械设备。
上回二柱子来淘旧齿轮的时候,给他带过一包旱烟,
从那以后,孟老头看见他就跟看见亲侄子似的。
“孟大爷,又是我。”二柱子推开废品站的铁栅栏门,探进半个身子嘿嘿笑了两声。
孟老头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听见这声动静,把收音机拧小了音量,探出头来往门口瞅:
“你小子又来淘什么?上回那包旱烟不错,劲够大。”
“这回淘的东西比上回高级。”二柱子把文敬山往里让,指着那堆废旧机械设备说,
“文师傅,您随便挑。孟大爷这儿东西按斤称的,一斤废铁才三分钱。”
文敬山点点头,然后就去搜索目标去了。
很快,就从一堆破铁皮里翻出几个从汽车发动机上拆下来的旧节温器,
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看了好一阵。
这个是解放牌CA10的铜壳铜芯节温器,
感温组件的伶敏度,比现在新出的铁壳节温器高不少。
他把节温器举到眼前,拿拇指蹭了蹭外壳上的锈迹,
外面锈了不影响用,拆开清洗一下换个密封垫就行。
“多少钱一个?”
“这个铜的贵点,一毛钱一个。”孟老头走过来瞅了一眼。
文敬山扭头看了二柱子一眼。二柱子立刻明白。
是问这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值,太值了。”二柱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东西新的要一块多一个,一毛钱跟白捡一样。孟大爷你这还有几个?我们全要了。”
最后文敬山从废品堆里淘了四个节温器,两个旧温度表,一段铜管,几个阀门。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螺丝螺母,全装在一个破麻袋里。
孟老头拿杆秤称了称,一共十六斤,收了他四毛八。
从废品站出来,二柱子领着文师傅拐进了县里的五金店。五金店不大,柜台后面挂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
文敬山在柜台从墙上那排锯条扫到柜台里的游标卡尺,又扫到角落里的制图纸。
拿起一盒描图纸看了看价钱,又放下了。
二柱子趁他看工具的工夫,溜到旁边卖眼镜的柜台,问售货员:
“有没有镜框轻一点,戴起来不压鼻梁的眼镜?”
售货员拿出几副让他挑。
二柱子哪懂这些啊,他就记得陈锋的嘱咐。
文师傅镜片上裂了道纹,画图老是眯着眼。
他拿起一副黑框的往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太重。
又拿起一副银灰金属框的掂了掂,觉得这个轻巧。
售货员说这个度数不高,适合平时看书看图纸用。
“就这个。”二柱子付了钱,把眼镜盒揣进怀里,又溜回五金柜台旁边。
回靠山屯的拖拉机上,二柱子把那个眼镜盒从怀里掏出来,往文师傅手里一塞。
“文师傅,给你买了个东西。”
文敬山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副银灰金属框的眼镜,整个人愣住了。
他把旧眼镜摘下来,把新眼镜架到鼻梁上,眨了眨眼,又拿手指推了推镜框。
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