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部长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让赵刚出去了。
他想静静。
赵刚可巴不得呢。
晚上他还约了去蹦迪和陪新交的女朋友。
反正这件事有他爸出马,跑不掉的。
赵刚立马应声离开了。
等赵刚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有二十分钟,他忽然想起一个好些年没想起过的人。
当年他还在松江县当商业局长的时候,县里有个供销社的会计,因为一笔对不上的帐被他拿来杀鸡儆猴,查出那人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在海外,最后那人被撤了职,全家下放到农村,后来就没了音频。
他当上副部长那年,县委办公室给他送来一份简报,上面有一行字:
原供销社会计某某某,因肝癌晚期,于某年某月某日病逝于下放地。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跟那个供销社会计说过一句话:
“不是我要整你,是政策摆在那儿,我只是执行政策。”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很平静,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秉公办事。
现在他决定用同样的法子对付沉浅浅,这个陈锋身边最重要的技术骨干,最得力的助手,最亲近的人。
他当然知道沉浅浅的那些种子不是敌特渗透,
也当然知道那份微气候模型是真才实学。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个撕不开的口子。
程序正确就是政治正确,政治正确就是谁也挑不出毛病。
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开心到都多吃了份红烧肉,而且吃得很香。
秦卫国本来就注意着赵副部长的动作,也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消息是从松江县供销社老马那儿传过来的,老马在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说赵家的人在查沉浅浅的底细,已经往燕京那边发函了。
秦卫国挂了电话以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拿起话筒拨了雷震的号码。
“老雷,赵家在查沉浅浅。”
电话那头的雷震骂了一声,“他们怎么查到沉浅浅身上去了?”
“陈锋那边估计查不出毛病,赵家就换了条路,沉浅浅是燕京人,大学教师下放知青。这三层身份加在一起就是个雷,赵家是想炸开这道口子,顺藤摸瓜把陈锋也拉下水。”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锋子说一声?”
“说,但不能让他分心。”秦卫国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老雷,你部队上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先调一份沉浅浅的文档吗?趁着赵家走流程的时间,我们提前摸清她的底细,也好提前给陈锋打个预防针。”
雷震在那边想了想,“文档的事我想办法。”
另外一边,陈家。
这几天,陈锋发现沉浅浅有些不对劲。
吃早饭的时候她就没怎么动筷子。
苞米碴子粥喝了两口搁下了,玉米面贴饼子掰了一小块在手里捻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她面前的筷子横在碗上,摆得端端正正,但碗里的粥几乎没怎么动。
陈云端着一碟新腌的糖蒜从灶房出来,把碟子放桌上,看了沉浅浅一眼,“沉老师,你咋不吃了,是粥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沉浅浅赶紧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挺好喝的,就是早上起来不太饿。”
陈云哦了一声没多问。
但陈霞眼尖。
她正夹了一块酸菜往嘴里塞,馀光扫见沉浅浅端碗的手微微发颤,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粥都在晃。
她嚼着酸菜含含糊糊地想说点什么,被陈锋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吃完饭几个妹妹背上书包上学去了。
陈云端着碗碟去灶房洗刷。
沉浅浅坐在廊檐下翻她的蓝皮本子,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数据,写完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来来回回好几遍。
她平时写东西从来不这样,她一向干净利落,连涂改都很少。
今天这段数据她写了划划了写,纸面上已经划出了好几道铅笔印子。
陈锋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阵子。
坐姿依旧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直直的,但肩膀微微往里收着,象是在不自觉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浅浅。”
她抬起头。
目光从本子上移到他脸上,那一刹那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红,不是哭过的红,是好几夜没睡好的红,
那种从眼睑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但她还是弯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跟平时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