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喙精准地叼住了黄鼠狼的后脖颈。
动作快得陈锋都没太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
黄鼠狼吱地叫了一声,四肢在空中乱蹬,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但它被叼住了后脖颈,那是所有四脚动物的命门,
任你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劲。
然后大公鹅开始转了。
它叼着黄鼠狼,脖子象一根拧紧了发条的轴,
整个身体开始旋转。
先是慢的,一圈,两圈,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快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白影,
快到黄鼠狼的棕黄色皮毛被甩成了一道土黄色的光圈。
一圈,
又一圈,
再一圈。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黑风的尾巴不扫了。
它半张着嘴,眼珠子跟着大公鹅的旋转节奏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意识波动传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陈锋从没在黑风身上见过的东西。
【老大,这鹅是不是疯了?】
陈锋没回答。
他也看愣了。
幽灵和白龙的反应更直接。
幽灵本来蹲得端端正正的,这会儿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两只前爪撑着地面,象是在随时准备往后跳。
白龙的耳朵整个贴到了脑袋后面,尾巴夹在两腿中间。
后院里的动物们也全停了。
梅花鹿王站在栅栏边上,嘴里还嚼着半口草料,嚼到一半不动了,草叶子从嘴角漏出来都没察觉。
那几头母鹿挤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
狍子崽们缩在圈舍角落里,五只挤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最小那只把脑袋埋进另一只的肚皮底下,
屁股撅在外面瑟瑟发抖。
三只紫貂从柴火垛上探出脑袋,大毛的眼睛瞪得溜圆,二毛的爪子搭在大毛头上忘了放下来,三毛的嘴巴张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去。
花栗鼠们挤在笼子角落里叠成了一座小肉山,最底下那只被压得直哼哼也顾不上抗议。
金豆子从太岁缸的缸沿上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浑身的刺唰地炸开了,
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标准的刺球,
水鬼从水塘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露出水面,盯着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看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又沉下去了。
大公鹅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
黄鼠狼已经被甩成了一道模糊的棕黄色光圈,
四肢在空中无力地甩着,尾巴象一面被风吹直了的小旗子。
它的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白沫被离心力甩成了一圈细细的白线在空中散开,
落在地上。
沉浅浅坐在廊檐下,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
陈云端着簸箕从灶房里出来,一只脚刚迈过门坎就定住了,
簸箕里的苞米从倾斜的边缘滑出来,一粒一粒掉在地上,滚到黑风脚边。
黑风连看都没看。
陈锋两世为人,见过黑瞎子在林子里横冲直撞,
见过野猪群在山沟里刨食,
见过马鹿在悬崖上飞奔,
见过猞猁在雪地里潜伏。
活了两辈子,
头一回见一只鹅把黄鼠狼甩成了电风扇。
这要是录下来发到网上去,点击量少说几百万。
标题他都想好了——“农村大鹅暴揍黄鼠狼,无敌风火轮了解一下”。
可惜这年头别说手机了,
连个能拍照片的相机都是稀罕物件。
这历史性的一幕注定只能留在在场人的记忆里了。
大公鹅终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甩脖子,
把黄鼠狼从嘴里甩了出去。
黄鼠狼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院墙根底下,
四仰八叉地躺着,四肢抽搐了几下,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沫。
它的眼珠子在眼框里转着圈,瞳孔散得老大,
看什么都是重影的。
试着站起来,前腿刚撑起来一半,身子一歪又倒了,像喝醉了酒的人扶墙都扶不稳。
又试了一次,这回连前腿都没撑起来,
直接趴在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