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裹着被子在炕上写到后半夜。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映射着一个她咬着牙熬过来的夜晚。

    在最难的那些日子里，这些公式和草图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手里攥着的一根稻草。

    她不知道攥着它有什么用，但至少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沉下去。

    现在这根稻草忽然被人看见了。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你真不容易”。

    而是一句关于孔径公差的建议。

    就好象他一直在她旁边坐着，看着她写了无数个夜晚，然后在她卡住的地方随手帮她把那个结解开了。

    沉浅浅把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写了下去：

    “注：阻尼槽孔径公差理论最优值为零点三毫米，但考虑现有加工条件，建议设计值取零点五毫米，预留工艺馀量。技术从来不是纯粹的理想，是在约束中寻找出口。”

    写完她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没有锁进抽屉，就放在桌面上。

    窗户外面传来陈霞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陈云指挥搬布料的声音。

    阳光通过窗纸照进来，在本子的牛皮纸封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沉浅浅伸手在那片光斑上轻轻摸了一下。

    是暖的。

    很快，六婶子、王大嫂和赵二娘就到了。

    三个女人都是靠山屯出了名的巧手，

    六婶子的针脚细密均匀，王大嫂盘扣子是一绝，赵二娘裁剪不用量，拿眼一瞄就知道尺寸。

    陈云把布料和棉花在堂屋里铺开。

    藏青色的厚棉布是做面料的，灰白色的粗棉布做里子，棉花是秦卫国送来的二级棉，

    一点僵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