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她指尖突然碰到一个鼓起来的电容,心里一喜:
“找到了,就是这个电容鼓包了,换个新的就行。”
陈锋立马起身:“我去给你找,前阵子修拖拉机,剩下了几个电容,我看看型号对不对。”
说罢,转身就往仓房跑,没两分钟就拿着几个小零件跑了回来,
还顺带拿了个新毛巾,递到她手里。
“擦擦汗,看你热的。”
沉浅浅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小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有了合适的零件,剩下的活就快了。
沉浅浅手脚麻利地焊下坏电容,换上新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线路,把后盖拧好,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试试。”
她拧开开关,手指轻轻旋转调频旋钮。
先是一阵熟悉的电流声,紧接着,清淅洪亮的女播音员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神了,沉老师,你这手艺绝了!”陈霞正好端着洗好的香瓜进来,听见响声,一脸崇拜。
沉浅浅擦了擦手上的焊锡灰,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原理通了,其实不难,就是个小毛病。”
陈锋靠在炕边,看着她脸上沾了点黑灰,却因为修好东西,眼睛亮得象星星,心里微微一动。
屋里的气氛正热闹,西屋门帘一挑,陈雪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小脸愁的呦,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咋了这是?谁惹我们三丫头不高兴了?” 陈锋笑着问。
“哥,愁死我了。”
陈雪把手里的纸往炕上一拍,是省里青少年歌唱比赛的通知,
“老师说这次必须唱新歌,说我之前准备的歌虽然好,但没什么新意了,拿不到高分。”
“老师让我准备一首不一样的,得有特色,还得有点…… 有点那啥……”
“有点洋气?不土气,还清新?”
陈锋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雪眼睛瞬间亮了,“哥,你太懂我了,可我翻遍了歌本,全是样板戏和老民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陈锋摸了摸下巴。
现在的流行歌曲,除了样板戏就是那几首老歌。
港台的靡靡之音虽然在沿海开始偷偷流行,
但在东北这嘎达,还是禁区。
不过,有些歌是通用的,也是超前的。
陈锋走到柜子旁,
从顶上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布袋子。
是一把旧吉他。
他把吉他拿出来,调了调弦。
“铮。”
清脆的琴声在屋里荡开。
沉浅浅惊讶地看着陈锋:“你还会这个?”
在这个年代,吉他可是稀罕物,
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也就部队文工团,大城市里的时髦青年才会碰,
村里的老顽固见了,都得骂一句资产阶级情调。
“瞎弹,以前跟人学过两下。”
陈锋笑了笑,坐在炕沿上,一条腿踩着地,吉他稳稳架在腿上,抬眼看向窗外。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苞米地,田埂上有扛着锄头往家走的村民,远处还有暮归的老牛,炊烟袅袅,
一幅最鲜活的乡村画卷,就在眼前。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首旋律,
没有敏感词,没有越界的内容,
却又比这个年代的所有歌曲,都多了一份潇洒和清新,
正好适合陈雪这个年纪的姑娘唱。
陈锋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没有激昂的调子,却象晚风一样,轻轻拂过心头。
陈锋低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陈霞手里的香瓜举在半空。
陈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沉浅浅更是直接听痴了。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听过无数的歌,西洋的、民族的、样板戏的,
却从来没听过这样一首歌。
没有喊口号,没有激昂的调子,就安安静静地唱着田野,夕阳,回家的路,
既有农村的质朴烟火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和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