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雨夜辞呈,谕旨如刀
后报备即可。”

    庭院内死寂。

    学子们脸色发白。

    空白谕旨!

    这等于给了韩子恒先斩后奏之权,可也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韩子恒看着那五卷谕旨,许久,缓缓开口:“陈公公,灵资司章程尚未完备,何为隐匿,何为合法,尚无明确定义。此时若以抗旨之名锁拿官吏,恐难服众。”

    陈弘笑容不变:“先生多虑了。陛下要的,是结果。至于章程————抓了人,清了资,自然便有章程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让韩子恒一人听清:“先生,陛下让咱家带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水浑得看不见底————那这池子,也该换换了。”

    韩子恒瞳孔微缩。

    陛下这是————要他做那把刮骨疗毒的刀。

    哪怕刮掉的是江州半壁官场,哪怕溅起的是血雨腥风。

    “咱家知道先生仁厚,”陈弘继续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针,“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裴家、俞家、张家,可都看着呢。若江州这一步踏不实,灵资司————便是空中楼阁。”

    他后退一步,声音恢复如常:“三县县令已下狱,供出牵连者十七人,名单在此。请先生过目。”

    又一名内卫上前,奉上一卷名册。

    韩子恒接过,展开。

    上面十七个名字,有县丞、主簿、典史,也有地方乡绅、商会会长————甚至有两个,是云家旁系子弟,在地方上挂着虚职,领一份干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简短的罪证:某处别院挖出灵矿三箱,某处田庄测出地脉异常,某次宴饮提及————

    铁证如山。

    却又————巧得令人心悸。

    韩子恒合上册子,抬眼看向陈弘:“陈公公,这些人————现在何处?”

    “暂押在府城诏狱。”陈弘笑道,“等先生发落。”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对了,北莽县令张唯,今日一早递了辞呈。听说————是云长天云阁老亲自下的令。”

    张唯————辞了?

    韩子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半年来将北莽搅得天翻地复、逼得白家遁入深山的云家高足,竟就此抽身而去。

    是云家见势不妙,及时止损?

    还是————以退为进,另有图谋?

    “陛下之意,”陈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意味深长地看着韩子恒:“白鹿书院江州分院,也该挂牌了。陛下说,书院与灵资司,当互为表里书院育才,灵资司用人。这第一步————先生,该迈出去了。”

    雨后的风穿过庭院,带着湿冷的水汽。

    韩子恒握着那卷名册,掌心冰凉。

    他身后,学子们自光灼灼,有不安,有愤怒,也有————跃跃欲试的激昂。

    而面前,陈弘含笑而立,身后二十馀名内卫沉默如石。

    空白谕旨五道,静静躺在紫檀盒中,明黄帛面映着阴沉天光,刺眼如刀。

    同一日,未时。

    江州,云府。

    这里是云家接待贵客之地,亭台楼阁皆按江南园林样式建造,一步一景,精巧绝伦。

    此时,临湖的水榭中,两人对坐。

    上首者一身玄色常服,气息深厚,正是坐镇江州的云家家主,云天穆。

    下首者则是一袭紫金蟒袍,面如冠玉,气度雍容,乃是当朝王爷,姬承运。

    水榭外,细雨又起,打在湖面莲叶上,沙沙作响。

    “王爷今日冒雨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品这盏雾里青”吧?”云天穆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随意。

    姬承运微笑:“云家主说笑了。江州多雨,本王早已习惯。倒是这雾里青”,每年只得春末这十来日可采,本王在京中惦念已久,今日总算得尝,还要多谢云家主款待。”

    两人寒喧几句,茶过三巡。

    云天穆搁下茶盏,抬眼看向姬承运,目光渐深:“王爷,听说————昨夜蓟县、林县、河阳,三县县令被内卫锁拿下狱?”

    姬承运笑容不变:“确有此事。陈公公奉旨清查灵资,那三位————手脚不干净,撞在了刀口上。”

    “手脚不干净?”云天穆轻笑,“王爷,明人不说暗话。那三位,两位是我云家姻亲,一位是云家故人。陈弘这一抓,抓的可不只是三个县令。”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是云家的脸。”

    姬承运缓缓转动手中茶盏,盏中茶汤碧绿,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云家主,灵资司乃国策,陛下志在必得。此时撞上来————莫说是姻亲故友,便是本王的姻亲,怕也难逃干系。”

    云天穆盯着他,许久,忽然叹了口气:“王爷,咱们相识也有二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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