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长夜对饮,仙凡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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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珠声停了。

    白岁安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落在长子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

    白玄礼挪步进去,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白岁安合上帐本,没问他为何深夜来此,也没问他为何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矮柜前,弯腰从里面小心地抱出一个小坛子,坛口泥封完好。

    “羽微前阵子跟南边客商换的,说是那边山里人家自酿的米酒,就这一小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来两个干净的瓷碗,拍开泥封。

    一股清冽酒香散出。

    递过瓷碗,给他倒满。

    酒入喉,微甜带辣,腹中升起暖意。

    他放下碗,呼吸粗重了几分。

    白岁安没催他,只是小口抿着自己碗里的酒,耐心等着。

    父子对坐,江声入耳。

    “爹,”白玄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见到清婉的母亲了。”

    “恩。”白岁安应了一声。

    “她……她带清婉走了。去修行,仙道。”

    白玄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

    “李叔……李叔拦了,没拦住。她只是……只是动了动念头,李叔就被推开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他断断续续,将江边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话语里充满了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爹,我们练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那种力量面前,先天境,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凡人和修仙者……是不是注定就走不到一块儿?”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白岁安碗里晃动的酒液,沉默片刻。

    良久,才缓缓放下碗。

    “仙是什么,我没见过。”

    他开口,声音沉稳,

    “我找了小半辈子,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又缓缓扫过码头上那些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货堆、船只。

    “但我知道,地里的庄稼,不精心伺候,长不出好粮。

    码头的生意,不算清楚每一笔帐,立不住脚跟。

    人活着,得先把眼前能抓住的东西握紧了。”

    他重新看向长子,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平静的叙述。

    “武道,仙道,都是路。

    李县尉他们的缘分,是他们走过的路。

    你和清婉丫头将来如何,是你们要闯的路。”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

    “能不能在一起,不是谁说了注定。

    关键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有没有那份心气,去争,去闯。”

    “你这年纪,想不明白的事多。

    但有一条,握紧手里能握住的。

    你这身修为,手下兄弟,这个家。”

    他拍了拍长子肩膀。

    “先活好眼前,才有资格想以后。至于仙……”

    白岁安望向夜空,目光幽深。

    “谁又说得准呢?”

    他举起酒碗。

    白玄礼看着父亲沉静的面容,心中翻涌的波澜稍平。

    他深吸气,举碗相迎。

    两只瓷碗在空中轻碰,脆响融入江水声声。

    月光笼罩父子二人,影子在河滩上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