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县城消息
清晨的村落。

    那些本就心存疑虑、咬着牙才凑出份子钱的人家,灶房里的碗筷声停了,院子里喂鸡的手顿了,心里那点刚被点燃的火苗,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吱吱作响,只剩下一缕徨恐的青烟。

    “当家的……那、那客栈真死过人?”妇人抓着男人的骼膊,声音发颤。

    男人铁青着脸,闷头磨着手里的镰刀,吭哧吭哧的声音格外刺耳。那几吊钱,是攒着给娃开春交束修的。

    也有在井边打水的闲汉嗤笑:“俺早说了!白岁安种地是把好手,做生意?哼,等着看吧,裤衩都得赔掉!”

    幸灾乐祸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孙老汉正督促着孙大石整理那身刚发的、穿着还别扭的刘家护院短打,听到门外路人的议论,他得意地咂咂嘴:“瞧瞧!俺说啥来着?还是得跟着刘老爷稳妥!学武为啥?不就为这踏实饭口?那客栈是咱能碰的?”

    孙大石系腰带的手一顿,脸上火辣。

    昨日收租,他对着昔日一起练武的兄弟呼来喝去,对方那错愕又屈辱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闷声道:“白叔……或许有他的打算。”

    “打算个屁!”孙老汉唾沫星子横飞,“刘老爷都说那是火坑!赶紧收拾,今儿还得去催李老栓家的租子!”

    王猎户家,气氛同样凝重。

    王猎户的妻子一边用力搅着锅里的粥,一边数落:“我就说不行不行!那客栈是啥好地方?死过人的!一百两定金打了水漂不说,还得罪刘大户!咱家就这点家底,经得起折腾?你去!快去把咱那十五两要回来!”

    王猎户难得地梗着脖子,闷声道:“岁安不是没成算的人!他既然敢盘,肯定有法子!咱不能听风就是雨!”

    “你有成算?你有成算咋没让咱家地多打几石粮?”妻子气得把勺子一摔。

    一旁默默帮着烧火的王嫣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声音细细的:“爹……玄宣哥他们家……不会有事吧?”

    村中学堂旁,韩先生负手而立,望着逐渐骚动起来的村落。

    赵武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先生,消息传开了。刘家手脚倒快。”

    韩先生目光悠远,淡淡道:“欲承其重,必受其谤。这点风波都经不住,又何谈‘一起富裕’?且看吧。”

    刘全站在自家高宅的阁楼上,远远望着村尾方向。听着隐约传来的嘈杂,他肥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小眼睛里满是得意。白岁安,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越来越多的人,揣着各自的心思,焦虑、怀疑、看热闹、幸灾乐祸,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村尾那棵大柳树下汇聚。

    白家那扇尚未开启的院门,仿佛成了磁石,吸住了全村的目光。

    柳树下,人越聚越多,低声的议论汇成嗡嗡的杂音,在清冷的晨雾里弥漫开不安的气息。

    院门,依旧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