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应了一声,走过去把流浪汉从水泥柱旁边拽起来。
流浪汉怀里还抱著那袋捡来的塑料瓶,捨不得撒手,被黄毛一把扯过来扔在地上。“都住凯达了还要这些破烂?赶紧走。”
流浪汉看著地上散落的塑料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弯著腰跟在黄毛后面上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直在打量著车內的內饰,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种不太协调的好奇。
马金利坐进副驾驶,商务车掉了个头往市区方向开去。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胖子坐在中间那排,用纸巾按著额头上的伤口,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哼。
马金利从后视镜里瞥了流浪汉一眼,他也观察了一会,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又心想这老东西,至少能证明昨晚林峰和叶清寒確实在那片烂尾楼出现过。
左寧要的是结果,他现在给不了结果,能给个目击证人至少也能先应付一下。
至於左寧信不信、打算怎么用这个流浪汉,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了。
车子开到凯达酒店地下停车场,马金利领著流浪汉坐员工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里流浪汉站在角落,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和霉味的刺鼻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浓烈。
马金利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半步。他本想让这老东西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但想到左寧在电话里那种平静得嚇人的语气,决定还是先把人带过去再说。
顶层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抽象油画。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耳朵上別著耳麦,看见马金利过来同时低头点了下头。
左边那个伸手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马金利领著流浪汉走了进去。
左寧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
听到开门声没有马上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目光在流浪汉身上停了一秒,又扫过马金利汗湿的衬衫领口,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落地窗外,河海市的灯光在暮色中次第亮起,跨江大桥上的路灯排成一道弧线延伸到对岸。
“就是他?”左寧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他在三號楼住了有一阵了,昨晚正好看到整个过程。”马金利在流浪汉后腰上推了一把,示意他往前站。
流浪汉踉蹌了两步站到办公桌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著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顏色的衣角来回搓著。
左寧转过身来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点著了。
靠在办公桌边缘,一只脚撑著地面,另一只脚交叉搭在脚踝上,打量著面前这个脏兮兮的老头。
流浪汉的头髮结成一缕一缕的,脸上的皱纹里嵌著洗不掉的灰垢,身上的衣服散发著让人皱眉的气味。 但左寧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很隨意,像在閒聊。
“叫什么名字?”
“万万景泉。”流浪汉的声音沙哑,带著长年抽菸喝酒留下的粗糲感。
低著头不敢直视左寧的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那个沉甸甸的玻璃菸灰缸上。
“昨晚看到什么了,从头到尾说一遍。”左寧弹了弹菸灰。
万景泉用脏兮兮的手指挠了挠脖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说话顛三倒四,想到哪说到哪,中间夹杂著大量无关紧要的细节。
说他昨晚吃了一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半块麵包,喝了几口水,然后爬到三號楼三楼睡觉。
被吵醒的时候,月亮正好掛在那栋歪了一半的烂尾楼顶上,隨后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到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楼下那片水泥空地上。
车里亮著一盏昏黄色的小灯,后排座椅上有一男一女在搞事情。
描述那个女人时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也大了几分,说那个女的胸部很大。
那个男的体力特別好,搞了很长时间,中间还换了好几个姿势。
马金利在旁边越听越不自在,想打断又不敢。左寧倒是一直保持著原来的姿势靠在桌边抽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万景泉说后来忽然闪了一道白光,特別亮,那个男的立马从车里衝出来,光著上身就往某个方向追。
跑得很快,踩著碎石的声响他在三楼上都能听见。女的过了没一会儿也开车走了。
等他再趴窗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底下啥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