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还插在林峰左边胸膛上,刀柄被水流冲得歪向一边,刀刃在伤口里隨著两个人的扭打而搅动著。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左肩和整条左臂,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力气在快速流失。
但林峰没有鬆手。
右臂死死箍住对方的脖子,两条腿缠在对方的腰上,把整个人掛在歹徒身上。
申瑜在水里拼命挣扎,手肘一下一下往后顶,砸在林峰肋骨上,闷闷的疼。
林峰的鼻腔里灌满了冰冷的溪水,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但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刚才拿刀捅向叶清寒,如果让他活著上岸,他还会去追叶清寒。
所以不能鬆手。死也不能松。
溪流把他们冲向下游,水底的石头不断撞击林峰的后背和腿。
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皮肉被粗糙的石面刮掉了一层,溪水灌进伤口里像撒了盐。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咬著牙把手臂收得更紧了,申瑜的挣扎越来越弱,嘴里冒出一串气泡,手臂在水面上胡乱拍打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林峰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天旋地转,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他看见苏梦雅站在单元门门口的路灯下面,穿著那件浅粉色的运动背心,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冲他说“臭小子跑步去”。
看见周媚穿著白色连衣裙坐在他床上,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嘴角弯弯地看著他。
看见沈浅浅抱著那只白色猫咪站在万达广场的喷泉旁边,彩色的灯光映在她娃娃脸上,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说我就认定你了。
看见何倩雯扶著眼镜说林教练再帮姐姐按一下后背。他看见杨茹趴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颊潮红。
看见洛若曦端著香檳杯冲他笑,说你小子倒是挺会討女人喜欢。看见上官镜鸿站在盘山公路的观景台上,夜风吹著她的黑髮,她把黑色长袍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白皙的身体。
最后他看见叶清寒靠在洞壁上,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著,低著头看著蹲在她脚边揉她脚踝的自己,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然后意识彻底断了。
此时岸上已经炸开了锅。
河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建国带著搜救队沿著山坡衝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清寒倒在泥泞的岸上,手伸向河面方向,嘴里喊著林峰的名字。
手电筒的光柱在河面上扫来扫去,只看见浑浊的溪水裹著泥沙滚滚往下游冲,水面上早就没有了人影。
周建国一边指挥几个警员带著急救箱去查看叶清寒的情况,一边命令其他人沿著河岸往下游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对著对讲机把现场情况匯报给指挥部,声音压不住的发抖。 叶清寒被两个警员从泥泞里扶起来。左脚肿得没法沾地,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顾不上这些,抓著周建国的胳膊让他多派些人往下游找,一定要找到林峰。
手指攥得周建国的手臂生疼,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建国不敢怠慢,又调了两个分队往河下游展开搜索。
剩下的两个歹徒,被最先跳入水里的警员抓了上来,按在地上銬住押进警车。
其中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还在挣扎,被一个特警队员按著后脑勺塞进车门,脑门在车门框上磕了一下惨嚎了一声。另一个圆脸的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蜷缩在地上浑身哆嗦。
很快省公安厅厅长沈平也赶到了现场。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警用作训服,肩上的警衔在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格外扎眼。
身后跟著七八个隨行人员,个个面色凝重,步伐急促。
大步走到叶清寒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遍她的伤势,看到她脚踝肿得老高但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刀伤枪伤,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叶清寒看到沈平之后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哑的。
把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林峰怎么挡在她前面,怎么把那个歹徒推下河,刀怎么捅进他胸口,他又是怎么抱著歹徒一起滚进河里的。
说到最后,声音卡了一下,然后闭了嘴。沈平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叶清寒的肩膀,说一定继续搜寻林峰的下落,然后让隨行的医护人员把叶清寒扶上救护车先处理脚伤。
叶清寒不愿意上车。
说找不到林峰她就不走。
声音很大,跟平时在办公室里冷静下命令的语调判若两人。
沈平看著她愣了一下——他认识叶清寒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因为一个男人这么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