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有点不好开口。”
“说吧。”
林峰把目光从她鼻樑上移到办公桌边缘。“我家条件不太好。一直在外面做兼职。昨天下午是去上班了。”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存的那张中级瑜伽师资格证书,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推过去。
周媚拿起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的证书照片拍得端端正正,上面盖著红章,把手机放下来,抬起头看著他。
“瑜伽教练?”
“嗯。在一家会所里。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林峰把手机收回来揣回裤兜,“我怕被人说,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
周媚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看著林峰身上那件雾蓝色的新短袖。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下次不准再逃课。”
林峰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周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等一下。”
他回过头。周媚已经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穿好,把教案放进抽屉里关上。“我爸妈今天回去。你跟我去送一趟。”
车子从学校开出去的时候,夕阳把前挡风玻璃染成了橘红色。
周媚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面的路。黑色丝袜裹著的右腿踩在油门上,脚踝从高跟鞋里露出来一小截。
林峰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过胸口。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载音响没开,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车子开到中海城小区门口。
周媚停下车,两个人上楼。周父周母已经收拾好东西了,皮箱立在玄关。
周母看见林峰的时候脸上堆起笑,拉著他的手说小林又来了。周父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林峰拎起皮箱往楼下走。周父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並排下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
“小林。”周父的声音不高。
“叔叔您说。”
周父的脚步慢一下,楼道窗户外面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鬢角上。“媚媚这孩子,脾气不好。从小被她妈惯的,什么事都得按她的意思来。你多担待,多包容。”
林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媚。
对方正挽著周母的胳膊走在后面,低著头听周母说话,
“叔叔你放心。”
周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落在他肩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车子开到车站。
林峰把皮箱从后备箱拎出来,周母又拉著周媚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周父站在旁边,背著手。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了,周母鬆开周媚的手,又转过身对林峰说了句“小林,下次来家里吃饭”。周父冲他点了一下头,拎起皮箱往检票口走。
两个人走进检票口之后,周媚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嘴唇抿著,下頜线绷著,眼睛看著检票口的方向。 广播又播了一遍,检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林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周媚接过纸巾,捏在手里没有用。“走吧。”
车子开回中海城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前挡风玻璃上掠过去。
周媚握著方向盘,到了小区门口,林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周老师,那我先走了。”
周媚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皮革上轻轻点了一下。林峰下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一声。
他往公交站走了大概十几步。
身后传来车窗降下来的声音。
“林峰。”
回过头,周媚从驾驶座的车窗里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了。
“没事。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窗升上去了。
白色轿车从路边开出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周媚推开家门,玄关的灯亮了。
鞋柜旁边空著,周父周母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最下面一层。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沙发上还放著周母叠好的薄毯。
坐在沙发上,薄毯叠得方方正正的,边缘对得整整齐齐,伸手把薄毯拿起来,抱在怀里。
阳台的落地窗外面是小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把薄毯放到一边,站起来走进臥室。
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白色真丝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黑色包臀裙的拉链拉开从腿上滑下去堆在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