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村民们低低的说话声,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刚才林子里的动静。
“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周杜鹃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留白微微侧头看她。
周杜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陈大将军是好将军,他的儿子不能死在外面,你报恩,我理解。”
她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你是南湖村的人。”
留白的身形微微一僵。
周杜鹃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南湖村八百多口人,跟你一起走过了最难的一段路,他们信你,我也信你。”
“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留白,是我的人。”
留白沉默了几息,忽然低声道:“……明白。”
周杜鹃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即止。
她转身往回走,留白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稀疏的树林,回到队伍休整的地方。
周大宇正在帮忙整理车队,见姐姐回来,立刻迎上去:“姐,没事吧?”
“没事。”周杜鹃拍了拍他肩膀,“都处理好了,继续赶路,争取天黑前进城。”
“好嘞!”
周大宇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吆喝起来。
村民们纷纷动了起来,收拾锅碗瓢盆,扶起受伤的同伴,准备继续上路。
留白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几个弟弟妹妹——刘景元带着几个小的——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和普通逃难的农家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留白知道,他们都在等他下一步的安排。
走到队伍前方时,留白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炭粉和捣碎的草药汁,用手指蘸了些炭粉,往自己脸上抹去。
黑色的炭灰遮住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连眉眼的轮廓都被盖住了大半。
他又倒了些草药汁在手心,往脖子和手背上抹了一层,原本正常的肤色立刻暗沉下去,像是被太阳晒得发黑。
做完这些,他又从路边捡了几根枯枝,在脸上蹭出几道细小的伤痕。
周大宇看愣了:“留白大哥,你这是干啥?”
留白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城盘查严,不想多生枝节。”
周杜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留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难得多解释了一句:“福德城不比别处,里面的人……不一定都干净。”
他顿了顿,又道:“我的脸,以前有人见过。”
这话说得含糊,但周杜鹃听懂了。
他的身份,比他自己承认的还要敏感。
“你看着办。”周杜鹃只说了三个字,转身继续往前走。
留白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嗯。”
周大宇还是一脸迷糊,但姐姐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多问,只是挠了挠头,跑去前面开路了。
留白招了招手,把刘景元几个叫过来。
“都过来。”
几个孩子围过来,留白指了指布包里的东西:“自己动手,脸上、手上、脖子都抹一层,别漏了。”
刘景元眨了眨眼,没有多问,乖乖照做。
几个小的有样学样,也往脸上抹黑炭。
留白看着他们做完,又道:“进了城,少说话,别乱看,跟紧队伍。”
“知道了。”刘景元点头。
留白这才转身离去,继续走在队伍前方。
周杜鹃已经把护卫队分成了两队:周大宇带先头小队护着路引和伤员先行,她自己带女护卫散在队伍中间和后方,护着妇孺和老人。
“先头队每人都先上交弓弩给我娘,伤员的车走在中间。”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进城之后,不许私自外出,不许与陌生人搭话,不许散开扎堆,有事先报我。”
她会把让娘直接把东西找个空点的地方放进空间里,绝对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弄丢。
“是!”护卫们齐声应道。
队伍重新起程,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
山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
远处的炊烟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
越往前走,人烟越稠密。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骑马的商人,各色人等在官道上络绎不绝。
有人看见南湖村这支庞大的队伍,目光中带着好奇和警惕,但都没有靠近。
走了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