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老陈头眯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
他脸上皱纹舒展开,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笑容,惊喜道:“哎哟,小李,真是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他把扫帚往旁边一靠,快步走过来。
上下打量着李青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高兴,嘴里念叨着:“走了好几年没个音信,我还当你把我这老头子忘了呢!”
“看着倒没瘦……气色还行,就是这懒洋洋的劲儿一点没变!”
李青山看着眼前精神头还算矍铄的老头,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仿佛看着一个让人省心又偶尔需要惦记一下的晚辈。
他点点头,语气随意:“恩,出去转了转。老陈,你这身子骨还挺硬朗,我以为你钓鱼钓到江龙王请你去喝茶了呢。”
“呸呸呸,你这小子,一回来就没好话!”
老陈头笑骂,抬手作势要拍他肩膀,手落到一半又轻轻放下,只是拍了拍他骼膊,“我好着呢,托你的福,吃得好睡得香!倒是你,神出鬼没的,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看情况吧,这次倒是没什么急事了。”
李青山目光扫过干净了不少的院子,“你怎么跑这儿扫地来了?”
“嗨,还不是闲的!”
老陈头搓搓手,“你这院子常年没人,我看着荒着可惜,隔三差五过来瞅瞅,通通风,扫扫落叶,省得真成了野猫野狗的窝。正好,你回来了,我也省心了。”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上我家去!”
李青山还没答话,老陈头已经热情地拽着他骼膊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小子有口福了,今儿晚上别想跑,必须去我家吃饭!”
“我孙女,今儿个晚上要回来。正好,你们年轻人见见,说说话!”
李青山被老头拉着,也没抗拒,顺势跟着往外走,嘴里应付着:“哦?那丫头要回来了?”
他印象里记得几年前一起钓鱼时,老陈头是提过一嘴。
说到他孙女有修行资质,被中域某个门派看中带走了,当时老头又是骄傲又是不舍的。
“那可不,听说长进了不少!”
老陈头挺了挺干瘦的胸膛,脸上放光。
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骄傲,“正好,你回来了,见见,认识认识!”
李青山不置可否地“恩”了一声。
他对见什么“有出息的姑娘”兴趣不大,不过看老头兴致这么高,也没扫兴。
出了院门,离晚饭时间还早,日头正暖洋洋地照着江面。
老陈头看看天色,提议道:“这会儿还早,干等着没意思,要不先去老地方,甩两杆去?看看这几年我不在,江里的鱼是不是把你给忘了!”
李青山正有此意,点点头:“行啊,看看你手艺退步没。”
“嘿,瞧不起谁呢!”
老陈头来了精神,转身回自己家院子,麻利地拿出两套备用钓具。
他家里常年备着,就想着万一李青山回来能用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熟悉的小路,朝着寒江边他们以前常去的那个河湾走去。
江风带着水汽吹来,远处有零星的渔船,一切都和几百年前、几年前没什么两样。
老陈头走在前头,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年的琐事。
谁家娶媳妇了,谁家老人走了,镇上新开了个什么铺子……
李青山大多只是听着,偶尔“恩”一声,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归来省亲、与旧日钓友相约江边的寻常游子。
......
河湾处水势平缓,岸边老柳依依,正是下竿的好地方。
李青山接过老陈头递来的普通竹杆,手指随意捻了捻鱼线,检查了下鱼钩。
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熟稔与精准。
几百年的“垂钓”生涯,哪怕只是表象的、在真实水域的“钓鱼”,他也早已是此道宗师级的人物。
挂饵,扬竿,甩线。
鱼钩带着饵料在空中划过一道几近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前方不远处的江水中,浮标轻轻一荡,随即稳稳立住。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馀,看得旁边的老陈头直咂嘴:“你小子,这手甩竿的功夫,还是这么漂亮!一看就是没少偷着练!”
李青山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浮标上,心神却已悄然分出一缕。
外人看去,鱼线没入江水。
但在李青山的感知中,那根普通的鱼线在入水的刹那,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