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伊抬起眼来,对上男人带着关切的温和目光,她顿了顿,沉默几秒后才轻声说道:“挺好的。”
谢今越点头,又接着问:“你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吗?都做了些什么?”
祝昀伊答道:“也没做什么,就是画画,做毕设动画。”
其实还有坐在窗前发呆,躺在床上发呆,吃吃泡面和偶尔躲在衣柜里抑郁一下。
谢今越扬起唇角,又针对她说这两件事和她聊了一会,仿佛这是一个非常有趣且值得深谈的话题,直到他们双双用完了晚饭。
他每天都会问她这些问题、关心她的生活,就好像是一种习惯,是平常而随性的日常寒暄。
可祝昀伊却忍不住想,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每天每天地问她这些事情呢?
明明他是那么忙的人,却总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和她一起吃晚饭。
明明聊起生活时她的回答总是类似,既单调又乏味,可他却仿佛觉得十分有趣,每每不厌其烦地关心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的意志又是什么呢?
祝昀伊实在好奇,可是她不敢问出口,只能观察,继续观察,一直观察。
直到某一天,真相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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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了几天的平和心情突然又直转急下。
也许是经期将至,体内激素混乱,祝昀伊今早一起床便感觉小腹闷疼,整个人像沉在水里,怎么也提不起劲。
谢今越早早就出门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勉强下床吃了个水煮蛋,又喝了一小杯豆浆,便又回到床上。
低落而抑郁的情绪来得蛮横而不讲理,不过瞬间便剥夺了她对周遭一切的兴趣。
手机不好玩了,影集不好看了,窗外的阳光也变得刺眼,像会灼伤她的皮肤。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就连下床喝水都提不起劲,午饭更是直接略过,饿得胃部微微抽疼也不愿意下床吃饭。
精神状况更是糟糕,起初是如同整个人一点一点坠入深崖的漫长低落,紧接着又转变成烦躁焦虑,最后更是止不住地想哭。
于是祝昀伊又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扒拉出来,抱着个枕头躲进去,独自蜷缩在狭窄的黑暗里闷头掉眼泪,哭得直喘不过气。
她找不到停下来的方法,只能以熟悉又无助的姿态任由自己不断下坠。
反正这样的感受再漫长,迟早也会过去的,她已经过了最严重的那段时期。
最严重的似乎是刚和谢今越分手的时候,在某个飘着雪的夜晚,她的抑郁症和躯体化双双发作,痛苦到甚至有了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
仿佛只要伤害自己,她的痛苦就能结束。
大脑不断地放送着这个极具欺骗性的念头,要她走出衣柜,找到某个能够助她达成这件事的物品。
她甚至止不住地想像着那个画面,当下既觉快意,又感到无尽的恐惧。
最后祝昀伊用力抱着自己挣扎了好一会,一边哭一边拿出手机叫了车,把自己送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后怕,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浑身发抖地告诉医生,自己之所以来到医院是因为有了想要轻生的念头。
她此刻连回想都感到深深的恐惧而无助。
大脑仿佛也察觉了她的恐惧,自动为她屏蔽了这段记忆,以至于她事后回想起来时,只记得自己被好好地安置在一张病床上,医生替她打了镇静点滴,给了她温暖的毯子和热水,时不时就来找她说一两句话,关心她的状态。
除此之外,急诊的护理师也每过几分钟就来替她查看点滴,帮她整理被子,甚至问她想不想吃宵夜。
最后她获得了一份速食餐厅的套餐和附赠的小玩具,医生和护理师还把自己的玩具给了她。
等到她的状况稳定下来,终于离开医院时,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天色亮起,冬日清晨的太阳自天际线升起,天空被涂抹成朦胧的蓝色,远处金光温柔而和煦,在她身上落下淡淡的光影。
那是祝昀伊这辈子看过的最漂亮的日出,在她经历了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一个夜晚之后。
她只愿记得那个日出,那是她勇敢战胜了自己,努力活下来的证据。
待到负面的情绪如同浪潮般渐渐退去后,祝昀伊这才苍白着脸,如同劫后余生般满身是汗地走出衣柜。
脚掌踩在地板上时,有种并未触碰到实地的虚幻感,她只得继续坐在衣柜里一会,待到双脚恢复力气,才终于起身。
衣服散落了一地,抑郁症如同狂暴的飓风般,将属于她的领地扫荡得四处狼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