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还有尚未痊愈的抑郁症,应激障碍所导致的不安、惊恐和高度警觉,更使得她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

    在这段时间里,谢今越每过两天就会来找她,请她帮忙换药,也每每会在与她分别时询问她这一天的生活过得如何。

    也许是因为他实在问得太勤,口吻又太过自然,就像是日常寒暄般随意,使得她的心内竖起的高墙竟也消弭了些许。

    祝昀伊的回答从“还不错”到“还行”,又从“还行”到“普通”,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因为情绪崩溃而说出真心话。

    事实上,她有好几次都险些脱口而出。

    面对谢今越带着温和关切的询问,她很想要告诉他,其实她过得很不好,其实她的状态特别差劲,其实她有一点需要安慰,其实每当分别时,她都很想问他能不能留下来。

    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

    他们已经分手了,既然没有能力再回应对方的爱,那么就不该自私地给予对方希望。

    她不能出言挽留他,其实也不该一次次地找理由见他,不该依赖他,不该奢望他能主动发现她的真心话,不该试图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

    不应该。

    她不应该。

    但是每次看着他温言询问她的生活,看着他含笑对她说晚安,她又总忍不住妥协。

    于是祝昀伊在心里想着——

    只这一次就好,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同样的心路历程总是反复发生。

    很快的,谢今越的伤再过两天就要拆线,等到拆线后,似乎也不再需要她替他换药了。

    思及此,祝昀伊心中有股难言的失落,又有种令人安心的绝望。

    她清醒地明白自己的心声,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矛盾而懦弱的自己,并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大概会这么别扭下去,一辈子。

    直到那一天,有陌生人敲响了她的家门。

    从门外传来的对话声可知,那应该是一对来探望居住在这栋楼的女儿,却不慎走错楼层的中年夫妻。

    只要她打开门,温和地告诉他们走错楼了,他们就会顺利地离去。

    祝昀伊甚至在脑中想好了应该要如何应对,以及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可她的身体却全然不听大脑的指令。

    而是自顾自地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脑袋浑身颤抖,眼睛则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门板。

    她甚至听到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敲门声仍在继续,伴随着男人的叫唤传来——

    “囡囡,快开门,是爸妈来了。”

    “开门呀,有听见吗?开门,快开门。”

    “这孩子怎么不应声啊?她不是说她在家吗?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

    “开门,快开门,开——”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幽冷的男声骤然响起。

    正站在昀伊家门前敲门的中年夫妇回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深邃俊逸的青年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

    青年容貌之盛令人惊艳,可比那更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一身如同寒刀出鞘般逼人的强大气势,令人见之不由心生几分胆怯与气弱。

    此刻在他的身旁,还跟了个一身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

    这对夫妇见状一愣,竟被他浑身的气势震慑,下意识道:“我、我们来找女儿,她住在603……”

    “这是503,是我家。”谢今越冷着脸,语气也十分冷漠强势,一丝善意也无,“你们走错了。”

    中年夫妇闻言有些慌乱,在确认了面前这一户的门牌号码是503,而女儿住在603后,便在谢今越越发冷淡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了。

    走之前还小声咕哝了句:“又不是故意走错的,语气那么差……”

    另一人闻言赶忙拉了下对方,回头看了一身气势逼人的谢今越一眼。

    两人不再言语,很快就消失在五楼。

    待他们走后,谢今越才看向昀伊的家门,他没有敲门,而是对着门内道:“伊伊,是我,你在屋里吗?”

    等了几秒,迟迟没有动静,他于是又开口说道:“伊伊,你在吗?你没事——”

    话还没完,门突然猛地被人从屋里打开。

    没等谢今越看清屋里的情形,一道身影已经火速来到他的面前,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投入他的怀里。

    祝昀伊用力地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彻底贴进他的怀中,就连脑袋也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谢今越呼吸一滞,尚来不及反应,一股滚烫而潮湿的水泽忽然在他心口的位置晕染开来。

    下一秒,他听见祝昀伊带着颤抖与哽咽的声音哭道:“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我害怕。”她收紧手臂,眼底漫出的泪水很快就濡湿了他胸口处的衣料,“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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