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实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既不相信她说的理由,也不相信她会对他说实话。
直到此刻听见乔屿说的这些,谢今越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可恶。
谢景懿的话又突然浮现在脑海。
“维系亲密关系的前提是信任。”
“因为信任是安全感的来源,而人只有在感到安全时才会愿意向他人敞开自己。”
她向他敞开了自己,可他回以的却是不信任。
是因为这样,昀伊才想要和他分手吗?
谢今越有片刻的失神,心下尝到了难以言喻的悔恨和苦涩。
他从来都是情绪不外露的人,旁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见他久久不说话,便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除却不明所以的乔念初,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是又忐忑又心虚的心情,心里更是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件事情。
只希望昀伊从诊所出来时别撞见谢今越才好。
要怎么阻止他们两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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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诊间内,祝昀伊已经沉默了大半堂心理咨询时间。
卢承宇知道她心下混乱,也没有开口催促,而是体贴地留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冒昧请问,您为什么会认识嘉希呢?”
卢承宇一顿,缓声解释:“我和她的表哥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因为家人之间彼此熟识,我和嘉希也是认识许久的关系。”
祝昀伊扯了扯唇角,声音更哑了:“也就是说,除了嘉希以外,您也认识她的其他家人?”
卢承宇答道:“是的。”
祝昀伊再度沉默下来。
这次轮到卢承宇问:“昀伊,你和嘉希是朋友?”
祝昀伊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沉默了一会,这才点点头,又很快地摇摇头。
没等卢承宇询问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便听见她说:“她的哥哥是我的男……前男友。”
卢承宇闻言一愣,有些诧异。
提到嘉希的哥哥,他首先想到的人是谢承晔,但谢承晔长期待在港城,而昀伊却在京市读书,两人不太可能有交集,不会是他。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也在华大上学的谢今越,于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他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可祝昀伊一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果然也是认识谢今越的,甚至是与他熟识。
她实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哪怕知道卢承宇是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医生,不可能把她的病情和咨询内容告诉旁人,可她还是觉得无比别扭与恐慌。
岛语诊所和卢医生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座完全与外界切断联系的岛屿,她不必担忧自己所吐露的一切会与现实生活产生联系,因此可以安心地释放情绪,倾吐心声。
可卢医生偏偏是谢承晔的朋友。
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她?为什么她偏偏在今天撞见谢嘉希,知道这些事情?
她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她便可以继续安心地在这里接受治疗。
祝昀伊真的觉得很崩溃,这样的心情让她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要碎裂瓦解了。
卢医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他用那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面对着她,温声说着:“昀伊,我确实认识谢家人,这个巧合带来的冲击已经超出了我们今天的咨询范畴。”
在昀伊怯怯地抬眼看来时,他神情温柔而坚定地说道:“你现在不需要去思考‘应该如何面对他们’,你只需要思考‘要怎么对待我’。”
祝昀伊哑声道:“……什么意思?”
卢医生微笑,给了她三个不同层面的选择权。
第一个是暂停的权利。
“如果你现在觉得不舒服,我们今天的咨询可以就到这里,诊所后方还有一个出口,我可以安排护理师带你从那边离开。”
第二个是切割的权利。
“如果你介意我的社交圈与你的重叠,并且认为这会影响到后续的治疗,我们可以就此中止医病关系,我会替你引荐其他优秀的同行,你不必担心有关你的医疗信息被透露,没有你的授权,绝不会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最后是保持沉默的权利。
“如果你现在什么也不愿想,或者想安静地待一会,我们可以什么也不聊,这间诊疗室的隔音很好,也不会有任何人进来,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听完卢医生说的话,祝昀伊仍然十分混乱,但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惊乱与不安稍稍平息些许。
她安静片刻,轻声答道:“我想坐一会。”
卢医生点头:“好,那就坐一会,如果你想与我聊任何事情,随时都可以开口,这是完全属于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