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漠笑了,“我后来才想起来,原来那是我的母亲。”
“因她不满父亲对我的教导,你便亲手杀了她。”
幽幽嗓音鬼魅般在屋内回荡,钟离濮气得心口疼,“就因为这,你便故意不提醒我斩天印有缺?”
时至今日,他丝毫没有悔过之心,仿佛他杀的不是为他诞下子嗣的妻子,而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钟离漠敛了笑,霍地转身离去。
“你这孽子,回来!回……噗——”
钟离濮蓦地捂着心口吐血,脸色因剧痛显得扭曲狰狞。
“你、你给我下毒?!”
“钟离漠,你这孽子,你要弑父?!”
钟离漠一言不发走至门口。
“那又如何?”
指尖微动,留在钟离濮体内的灵劲倏地绞住他的元神,那杯水里的毒会腐蚀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时辰内,他必死无疑。
钟离漠立在门前,听着身后的怒骂声渐渐虚弱,直至消失。
察觉不到丝毫气息,他打开门。
阳光穿云而过,在他面上镀了一层金光。
钟离漠迎着阳光而行,离开飘渺宫,在偌大修真界中毫无目的地游荡。
回过神来时,他已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熟悉的小镇化为残垣断壁,枯死的桃树恹恹埋在倒塌的房屋之下。
钟离漠默默想,要先把镇子重新修建,再种上桃李杏树。
可光有小镇也不行。
他仰头望天,微微眯眼。
到时候去收养几个乞儿吧。
……
一道流光从天际掠过,径直落入云霞峰上。
路过的几名小弟子凑到一处窃窃私语。
“隔壁的晏师兄又来了。”
“是来找明师姐的吧?”
“他们俩竟当真成一对了,真是稀罕啊。”
也有一名弟子躲在角落里愤恨地咬着手绢。
可恶!三个月早就过去了,师姐居然还没把晏师兄踹了!
他们不会真的要结成道侣吧!
啊啊啊不要啊!!
无人听见他内心的哀嚎,晏归轻车熟路进入明漱雪的洞府,一眼瞧见在屋顶打坐的素衣少女。
嘴角下意识扬起笑,他飞身而上,立在明漱雪身前,笑盈盈问道:“怎么在这儿打坐?”
听见熟悉的声音,明漱雪睁眼,眸光蕴了层浅淡笑意,“这里风景不错。”
晏归好笑,“你在冥想还能看风景?”
“能啊。”
明漱雪理所当然点头。
晏归笑了。
澧兰邪君身死之后,飘渺宫宫主钟离濮也无故身陨,合欢宗徐念薇因林同知的死一蹶不振,仅凭蛮荒殿和炎一门,根本不能与正道抗衡。
如今的邪修,不过是一团散沙。
彻底打消了邪修气焰后,他们纷纷回到师门。
近段日子事多,算起来晏归与明漱雪也好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十日前情蛊发作。
晏归难掩相思,握住明漱雪的手,“阿雪,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
明漱雪一怔,眼前倏地一黑,再度睁眼时,周围已换了环境。
她站在一片湖泊前,灵蝶萦绕着坟茔飞舞,灵光闪烁,构成一幅梦幻之景。
明漱雪轻声问:“这里是哪儿?”
“八荒镜内,我月氏族人的埋骨地。”
晏归跪在湖前,轻声为明漱雪讲述八荒镜的由来,“前段时日,我已通过试炼,令八荒镜认主,除了神识,肉身也能进来。”
明漱雪在晏归身侧跪下,小声问:“那你那些……祖宗呢?”
晏归指了下坟茔,“在里面呢。祖宗们只剩一缕残魂,试炼完成后,便会回去沉睡,等待下一任月家之主进入试炼之地,或者……”
顿了顿,他轻声道:“在沉睡中彻底消散。”
明漱雪抿唇,对着坟茔磕头。
“明漱雪见过诸位先祖。”
一阵清风微拂,灵蝶如落花萦绕在明漱雪身侧。
一只灵蝶落在她指尖,幽蓝翅膀轻轻阖动,似在打量。
晏归笑道:“阿雪,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
明漱雪面色微红。
她展臂,看着停留在手臂上的无数只灵蝶,凤眼轻轻一弯。
晏归拉着她起身,“改日咱们回趟凡间,把爹娘的坟也迁进来吧。”
明漱雪无语,“你可真不害臊。”
“对着老丈人和丈母娘脸皮当然要厚,否则他们入我梦中,不同意把你托付给我怎么办